陈岸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刚亮。脚下是湿的礁石,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还是那双旧胶鞋,边角已经磨白了,但没破。裤腿卷到膝盖,和三年前一样。
海风吹过来,带着潮水的味道,咸咸的,还有点腥气。他抬手摸了摸胸口。衣服是干的,也没烧坏,可里面那一块皮肤热热的,像晒过太阳的沙子,暖得让人安心。
他没有急着走,也没有回头。站了一会儿,手指蹭了蹭礁石,指甲缝里进了点青苔碎屑。不疼,但他知道这是真的。不是梦。
远处海上有雾,渔船藏在里面,只能听见柴油机“突突”的声音,断断续续。这声音他听了三年,早就熟悉了。哪艘船声音不对,一听就知道。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胸口传上来的,顺着背往上爬,最后在脑子里响起:“检测到外星微生物频率,是否建立气象预警网络?”
他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以前每天早上六点零三分,只要他踩进海水,就会出现:“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竹篓。”“获得防滑胶靴。”“获得声呐探鱼仪。”它从来不问他要不要,也不解释那些东西是什么。给了,他就用。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它竟然问他了。
他闭上眼,吸了口气。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淡淡的,像下雨前的土味,又像干掉的海草味。他知道,这不是地球上的味道。也许三十年前,这种东西就已经来了,只是没人听得见。
现在他能听见了。
他睁开眼,轻声说:“是。”
话刚说完,胸口突然一紧,像被咬了一口,接着又胀起来,好像血液变成了海水,在身体里流动。他没动,也没叫,就站在原地,让那种感觉慢慢沉下去,渗进脚底,进入礁石缝里。
他伸手摸进怀里。
里面有一张纸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泛黄,四四方方,像是从旧本子上撕下来的。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字迹模糊,水渍横七竖八,只有一行还能看清:实验体编号:cA-1983。
他盯着看了两秒,手指捏住一角,轻轻一撕。
纸没发出声音,也没碎。刚离开手,就自己烧了起来。火是蓝色的,不烫,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碰到胸口那块热的地方,一闪就没了。那一瞬间,他觉得轻松了些,也完整了些。
接着,海里有了动静。
不是浪,是水下的震动。一圈圈波纹从礁石周围散开,越走越远,连到了二十个不同的点。他看不见那些船,但他知道它们醒了。
都是改装过的渔船。发动机换过,装了防水声呐仪,船头焊了铁架,用来挂东西。现在,每个铁架上都夹着一张纸,复印件,泛黄卷边,翻印了很多次。标题写着《1953年南洋渔汛异常记录》,内容大多糊了,只剩八个字清楚:大雾七日,船尽失联。
这些船没人开,也没人下令。它们自己动了。先晃了晃,然后引擎启动,螺旋桨搅水,船身慢慢调头,排成一个螺旋形的大圈,正对着东南方向。那是三十年前第一场反常台风登陆的方向。
他没过去,也没说话。把手贴回水面,掌心朝下,压在一块平的礁石上。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传递什么。
水里的脉冲又响了一次。
比刚才更稳,传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