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两人同时冒出水面。陈岸一把扯台。
赵秀兰果然在了望塔上,手里挥着一面红旗。看到他们,她用力挥手,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是在喊“我们成功了”。
陈岸仰头看着,没回应。他太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站着,任风吹在脸上。
周大海瘫坐在浮台边上,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还按着烫伤的地方。他仰头喝水,一口气喝掉半瓶,然后把瓶子砸在甲板上。
“老子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狠的活。”他说,“下次你找别人背锅。”
“你刚才背得挺稳。”陈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要不签个长期合同?包吃包住,月薪三十斤带鱼。”
“去你的。”周大海翻白眼,“带鱼我都吃出PTSD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谁也没提刚才差点上不来的事。有些事不用说,心里都明白。
陈岸慢慢走到浮台边,扶着栏杆站定。海面不平静,浪一层叠一层往岸边推。他顺着赵秀兰挥手的方向看去,远处海平线上,一艘游艇正慢慢倾斜。
那是陈天豪的船。
船身已经沉了一半,露出水面的部分越来越少,像一头疲惫的鲸鱼缓缓下沉。没有爆炸,没人呼救,也没人跳船。它就这样静静地往下沉,好像自己选择了结束。
“他在里面吗?”周大海也看到了,声音低了。
“不知道。”陈岸摇头,“也没人会去捞。”
谁都没再说话。风更大了,吹得衣服啪啪响。陈岸低头看了眼手表,屏幕闪了一下。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深海静默协议】
他没念出来,只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静默协议,听着像某种规矩。也许是系统在提醒,有些事做完就行,不必说;有些人倒下,也不必追问结局。
赵秀兰还在挥旗,远远看着像个小黑点。陈岸抬起手,轻轻挥了两下。他知道她看不见,但他还是做了。
周大海撑着栏杆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水:“走吧,上去喝一口?我请。”
“你钱在哪?”陈岸扯嘴角,“上次卖鲍鱼的钱都被你换了酒。”
“赊账不行啊?”
“不行。”
“那你请。”
“我不请。”
“操。”周大海骂了一句,转身往梯子走,“那你等着,我上去抢洪叔的茶喝。”
陈岸没拦他,还是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又回到那艘船上。只剩一小截甲板露在外面,像块要被大海吞掉的墓碑。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签到那天,系统说“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竹篓”。那时他以为这辈子也就捞捞小鱼小虾,混口饭吃。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一个独眼渔民一起,在三十米深的海底焊住一座钢铁堡垒,顺便送走一艘不该存在的船。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荒唐。
他又看了眼手表,屏幕已经黑了。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味,还有点劫后余生的清爽。
远处,最后一块甲板滑进水里,没起什么浪,也没留下痕迹。
只有海,还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