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城,节度使府深处,禁制重重的静室之内,灯火不燃,唯有星辉自虚空垂落,交织成朦胧光晕,映照着一袭青衫。
陈曦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眸微阖,气息绵长深远,与整个静室、乃至与辽城的地脉、与大唐的国运、与九天之上的星辰,都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自长安归来,受封帝师,已过旬月。
这旬月以来,他并未立刻大刀阔斧地推行那宏大的潜龙计划,而是首先选择了闭关。
并非畏难,更非懈怠,而是深知欲速则不达之理。
仙庭之路,绝非凭一时热血、几道政令便可成就。
其根基,在于实力的积累,在于道心的稳固,在于对文明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
帝师之位,带给他的不仅是权柄,更是与大唐亿万人族气运的深度绑定。
这股力量浩瀚磅礴,如同汪洋,若不能彻底消化融汇,反受其累。
更何况,他刚刚突破至儒圣后期,境界虽稳,然对此境种种玄妙,尤其是与帝师气运、勾陈权柄、星斗大阵的融合运用,仍需时日揣摩精进。
“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陈曦心念澄澈,不急不躁。
心神沉入文宫,那片由文明之火与星辰之光构筑的奇异世界,如今愈发广阔真实。
中央圣心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动外界海量的人道气运、星辰之力、文庙紫气涌入,被格物大道淬炼提纯,化为最精纯的浩然正气与秩序法则,滋养着圣心,拓展着文宫疆域。
圣心之上,那代表着帝师职责的教化光轮愈发璀璨,与格物、兵戈、星辰等法则光带交织融合,演绎出文明兴衰、技术革新、秩序建立的无穷奥妙。
他仿佛一个最耐心的工匠,细细雕琢着自身的道基,将每一分力量都打磨得圆融无瑕,如臂指使。
对外界事务,他并非完全隔绝。
通过神魂烙印,他与坐镇长安的李世民保持着定期沟通,对潜龙计划的初步框架提出方向性的建议,强调夯实根基,潜移默化,切忌张扬。
具体执行,则全权交由诸葛亮统筹。
诸葛亮不愧为卧龙之才,接到指令后,并未立刻大张旗鼓,而是首先组织精干力量,对大唐现有的人才储备、技术水准、资源分布、乃至民气民心,进行了一次极为详尽彻底的摸底。
同时,以书院格物院为核心,悄然加大了对能源、材料、信息传输、空间理论等基础领域的投入,鼓励底层创新,积累技术储备。
军队方面,李绩、程咬金按照陈曦精兵、利器、明训的指示,开始小范围试点装备新型符文兵器与简易灵能护甲,并着手从各军抽调精锐,组建一支代号星火的秘密部队,进行适应异界环境的极端训练,所有步骤皆在高度保密下进行。
王玄策的烛龙情报网,如同无声的蛛丝,以商队、僧侣、游方修士等身份为掩护,开始向西域之外、南海之滨、乃至北俱芦洲的边缘地带渗透,搜集着一切关于空间裂隙、古遗迹、异界传闻的蛛丝马迹。
赵公明则乐呵呵地游走于辽东与长安之间,以财神神通监控着大唐气运的细微流动,尤其是与新政、新技术相关的产业,确保资源调配顺畅,气运流转无碍,偶尔还会指点一下书院丹院、工造科的弟子如何更好地聚财生运。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如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却蕴含着改变世界的力量。
辽城乃至整个大唐,表面上看去,依旧是一片盛世繁华,市井喧嚣,农耕有序,商旅不绝。
只有极少数身处核心之人,才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正在汇聚的磅礴暗流。
陈曦很满意这种节奏。
急不得,也乱不得。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
就在陈曦于辽城静室闭关,默默积蓄力量,布局未来之时。
遥远的南赡部洲西南边界,一处山势险恶、妖气隐隐的险峻山岭之间,一场属于另一条命运轨迹的劫难,正临近高潮。
此处号曰白虎岭。
岭间枯松倒挂,怪石嶙峋,阴风惨惨,毒瘴弥漫。
一架马车,在几个形容各异、却皆带佛光的身影护卫下,正艰难行进。
正是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唐僧师徒。
只是此刻,队伍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唐僧端坐马上,面沉如水,手中紧握九环锡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目光不时扫过前方那个毛脸雷公嘴的徒弟,满是痛心、失望,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八戒拖着钉耙,耷拉着耳朵,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时不时偷瞄一下师父和大师兄,嘴里低声嘟囔着:
“完了完了,这回可真惹恼师父了……”
沙僧则一脸苦相,扛着行李担子,默默跟在最后,唉声叹气。
唯有孙悟空,依旧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手持金箍棒,在前开路,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山林,只是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被误解的烦躁与委屈。
“师父,您就信俺老孙一回!那村姑、那老妪、那老丈,根本就是一妖精所化!三番五次来骗,就是想害您性命!俺老孙火眼金睛,岂会看错?”孙悟空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带着猴急。
“住口!”
唐僧猛地勒住马缰,声音颤抖,“悟空!你……你怎能如此顽劣!那明明是些善良百姓,你却……却接连三次,将人打死!手段如此狠辣,还妄言是妖!你……你心中可还有半点慈悲?可还记得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想起那村姑篮中的饭菜,那老妪寻女的凄苦,那老丈丧妻女的悲恸……
每一幕都如此真实,让他无法相信那是妖怪所化。而孙悟空,却毫不留情,一棒一个,打得尸身现出原形,竟是些腐烂的动物尸骸,这更让他觉得孙悟空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滥杀无辜后狡辩。
“师父!那都是白骨妖精变化的!它气息隐藏得极好,但瞒不过俺老孙!”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您要不信,等它下次再来,俺定擒住它真身给您看!”
“还有下次?”
唐僧痛心疾首,“你已连伤三条人命,还要再造杀孽吗?悟空,你太让为师失望了!我……我身边留不得你这等嗜杀之徒!”
话语一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八戒吓得一缩脖子,沙僧连声道:
“师父息怒,大师兄他……”
“不必多言!”唐僧似乎下定了决心,从怀中取出那顶嵌金花帽,声音冰冷而决绝,“悟空,你既屡教不改,违背师训,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你……你走吧!回你的花果山去!从今往后,莫再称我为师!”
如同晴天霹雳!
孙悟空愣在原地,看着唐僧手中那顶帽子,那是观音菩萨所赐,内藏紧箍咒的禁制之宝。
他没想到,师父竟会因这白骨精,真的要赶他走。
一股巨大的委屈、愤怒和无奈涌上心头。
他保护师父,何错之有?
为何师父宁可相信那幻象,也不信他这双在太上老君炉里炼过的火眼金睛?
“师父……”孙悟空声音沙哑,还想再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