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放下擦脸的布,挺直了背,脸上的放松神色被一种混合着紧张和责任的郑重取代,她认真点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很亮:“嗯,我记住了,陆仁哥。有任何声音,我都会注意。”
“艾希利亚,”陆仁又看向她,无需多言,但必要的确认和托付仍在眼神交汇之中,“你经验最丰富,前半夜是习惯性警惕期,但也可能是外部试探的高发期,尤其要警觉。重点注意我们白天施工的方向,看看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还有车辆那边,确保隐蔽和完好。有任何异样,随时预警。”
艾希利亚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同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但沉静的眼神和微微绷紧的肩线表明她完全理解,并已进入状态。
这样安排的理由不言而喻,且经过了几日的磨合。陆仁作为主要的体力劳动者和决策者,白天消耗最大,需要一段较长的、不受打扰的深度睡眠来恢复核心精力。
艾希利亚耐力最好,警觉性最高,且能迅速从休息状态切换至高度戒备,适合开启守夜,为夜晚定下警惕的基调。
艾薇值中间相对安静但也更容易犯困的时段,可以锻炼她的守夜能力和责任感,同时这个安排也能让她在相对安全的前半夜和后半夜都能获得一部分连续睡眠。
没有异议。极度劳作后的疲乏如同冰冷沉重的潮水,随着精神放松,瞬间淹没了每一寸肌肉和神经。
陆仁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肌肉深处传来酸胀的闷痛,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用手指强行撑开。
他几乎是一头栽倒在主卧那张铺着旧毯子的地铺上,连沾满尘土污渍的外套都只是勉强脱下一只袖子,另一半还歪斜地挂在身上,只扯过另一条有些硬、但厚实的毯子胡乱盖住身体。几乎是脑袋沾到那个用卷起的旧衣物和一块软布临时充当的自制枕头的瞬间,意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浓重的黑暗和深沉的睡意彻底吞没,没有梦,只有一片虚无的、亟需填补的空白。
在他沉入睡眠之前,最后一丝模糊感知到的,是艾希利亚检查门窗锁具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以及她走向窗边守夜位置时,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这声音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随后,他便彻底坠入了无边的沉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