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点头,推开车门,拎着血迹和污渍尚未干透的撬棍,两步就跨上了那三级低矮的水泥台阶,踩在吱呀作响的木质门廊上。门是普通的向内开的木门,没锁,甚至没有闩上,只是虚掩着。他侧身,用撬棍尖端轻轻顶开门扇。
“吱呀——”
门轴发出呻吟。一股比门外更加浓烈、更加复杂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那是厚厚的、仿佛从未被打扫过的灰尘味,混合着某种人工香精和糖精残留的、甜腻到发馊的化学气息,以及奶制品、油脂在漫长岁月中彻底腐败变质后产生的、令人极度不快的哈喇味与霉烂味,所有这些被封闭在小空间内经年累月地发酵,形成一种几乎有实质的、令人闻之欲呕的污浊空气。
屋内狭小逼仄,一目了然。大约只有十平米出头的空间,靠里墙是一个简陋的、刷着廉价白漆(现已发黄剥落)的服务柜台,柜台后面是一个卧式玻璃门冰柜,如今柜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底部残留着一些融化的、颜色可疑的粘稠污渍和层层叠叠的霉斑。
柜台前,固定在地上的两张小圆桌和三四把红色塑料椅子,大多已经翻倒或歪斜。墙壁上贴着几张褪色严重的广告画,印着各种鲜艳得不自然的冰淇淋、奶昔和圣代图片,如今只显得虚假而诡异。
地上狼藉一片,覆盖着能没过鞋底的、厚厚的灰土,混杂着被踩扁的纸杯、吸管塑料包装、融化的糖浆留下的深色粘痕、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垃圾。老式的机械式收银机被暴力撬开,整个抽屉掉落在柜台外的地上,里面只有几枚锈蚀粘连在一起的硬币,和一叠烂成纸泥的收据。
一个典型的、为过往车辆提供即刻冷饮甜点的小吃店,早已在不知第几轮的搜刮中变得空空如也,连一张能用来引火或擦拭的干净纸片都未曾留下。
陆仁屏住呼吸,忍着那股令人反胃的气味,快速而仔细地扫视了一圈。他用撬棍的弯钩端,小心地拨了拨柜台后面可能存在的储物格,又踢了踢倾倒的、里面只有些腐烂粘液的垃圾桶。他甚至蹲下身,忍着膝盖的酸痛,侧头看了看那个空冰柜后面狭窄的、布满蛛网的缝隙,除了更多灰尘和几块碎木片,一无所获。视线最后落在那些钉死窗户的木板上,木板钉得很牢,没有近期被撬动过的痕迹。
彻彻底底的空。连失望都显得多余。
“空的。什么都没剩下。”他回到车上,关上车门,将那股污浊的空气隔绝在外,简短地对艾希利亚汇报,同时拍了拍护甲和裤腿上沾染的新鲜灰尘。
艾希利亚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深处那丝因长久搜索无果而累积的疲惫与凝重,似乎又加深了一分。她不再多言,左脚果断踩下离合器,右手将档杆推入1档,右脚缓缓松开刹车,轻点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