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伏低身体,几乎趴在了地上,然后动作迅捷地如同蜥蜴,从卷帘门下那个矮洞钻了进去,进入的瞬间,撬棍已然横在身前,身体蜷缩,做好了应对任何扑击的准备。艾希利亚紧随其后,她的动作更加灵巧,钻入后立刻向侧方翻滚,背靠冰冷的墙壁起身,消防斧横在胸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陆仁手电光未能照亮的左右两侧和后方的黑暗,为他提供坚实的侧翼与后方掩护,同时竖起耳朵,捕捉着店内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昏黄的手电光柱如同颤抖的画笔,在绝对的黑暗中艰难地勾勒出眼前的景象。这是一间狭长、逼仄的店铺,进门处是一个小小的就餐区,只容得下四五张简易的方桌和配套的红色塑料椅子,此刻大多翻倒在地,或歪斜着挤在一起。
墙壁上贴着已经泛黄、卷边的披萨海报,上面印着色彩夸张、令人毫无食欲的“超级至尊”或“夏威夷风情”披萨图片,以及字迹模糊的“买一送一”、“特价午餐”促销广告。地上铺着一层能没过脚踝的、厚厚的、灰白色的浮尘,混杂着被踩扁的纸质饮料杯、用过的餐巾纸团、吸管包装,踩上去发出一种软绵绵、令人心里发毛的“噗嗤”声。视线所及,没有蹒跚的身影,没有嘶吼,只有死亡般的、凝固的寂静,和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他们的目标明确到残酷——食物。视线几乎没有在无用的就餐区停留,迅速跳过,投向后半部分那道半人高的、不锈钢制成的出餐台。台面后,是更黑暗、更凌乱的开放式厨房区域。
两人保持着高度的戒备,陆仁在前,手电光小心地探路,艾希利亚在后,斧头随时准备挥出,一前一后,踩着厚厚的灰尘,绕过翻倒的桌椅,进入了厨房。这里的景象比前面更加狼藉破败。
不锈钢的工作台面和操作台蒙着一层厚厚的、经年累月积累的、黑亮粘腻的油污和灰尘混合物,上面散落着生锈的披萨滚刀、打翻的调味料罐(里面是板结成块的、色彩诡异的粉末)、干涸的酱汁污渍,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厨具残骸。巨大的砖砌披萨烤炉炉门敞开着,内壁一片焦黑,散发出淡淡的、令人不快的、类似于焚烧过什么东西后残留的焦糊灰烬气味。旁边的冷藏展示柜(通常用于摆放各种披萨馅料以供顾客选择)玻璃完全碎裂,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柜子底部积着一层厚厚的、黑绿色、泛着油光的、无法辨认的腐烂物粘液,正散发出刺鼻的、类似于沼气混合腐肉的酸臭气味,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看这里。”艾希利亚压低声音,带着手套的手指指向墙角。手电光随之移动,照亮了一个大型的、带轮子的塑料商用垃圾桶。桶身被打翻,里面倾倒出来的,是大量已经完全腐败、颜色呈现诡异深褐、墨绿和灰白色、如同沼泽淤泥般的糊状物。
曾经可能是青椒丝、蘑菇片、意大利香肠粒、菠萝块和融化奶酪的混合物,如今在缺乏电力、高温和潮湿环境的共同作用下,早已化作一摊连最不挑食的腐食生物都避之不及的恶臭源头,表面甚至滋生出一层薄薄的、毛茸茸的灰白色霉菌,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旁边,散落着几个被撕开、踩扁的冷冻食品包装袋,上面印着的“意大利香肠”、“青椒”、“蘑菇”、“100% Mozzarel”等字样,在污渍中仍可勉强辨认,但袋子本身空空如也,沾满了同样的腐败粘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