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长利激动的抱住林文东,两个男人像孩子一样又哭又笑,这一刻,所有的艰辛都被抛之脑后,所有的困难都是值得的!
从不可能,从被质疑,从层出不穷的困难,意外,这一路,他们咬着牙坚持走了过来,现在回首,他们如释重负,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所有的困难都是不值一提的!
王部长走上操纵台,声音哽咽的怒吼着,
“同志们,你们创造了历史!今天,我们有了自己的万吨水压机!今天,我们向世界证明,种花人民有能力建造任何他们需要的工业装备!”
林文东被激动的工人们抛向空中。
他在空中看着厂房顶棚,看着那些熟悉的钢梁,看着每一台亲手参与改造的设备,看着每一张黝黑而灿烂的笑脸!
他想起了工人们冻伤的手,想起了灯火通明的工地,想起了昼夜不停的身影,想起了那一张张质朴的脸,想起工地上悠扬的号子声,一切都仿佛在昨夜,但今朝,这台钢铁巨兽已经耸立在面前,像个听话的小孩子!
落回人群时,林文东站定身形,向大家郑重的鞠着躬,
“谢谢,谢谢大家!”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胜利,这是两千多名建设者共同的胜利,是一个民族自力更生精神的胜利!
。。。。。。。。。。。。。。。
试运行的成功之后,林文东还不能离开!
他还要对轧钢厂的工人进行一次的培训,每一个岗位,每一个操作环节,他都要制定规范,要让每一名操作工都记住自己的工作流程,操作标准!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林文东还是吃住在车间里,时时刻刻的盯着工人们,一直到他们将自己所教的熟练掌握,并且能一丝不苟的做到位,林文东这才将心放下来,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了,可以回家了!
离开第二轧钢厂那天,全厂的工人们列队相送!
胡长利站在最前面,他塞给林文东一个小布包,“文东,这是我用第一炉水压机锻的钢做的刨刀,留着做个纪念!”
林文东打开布包,刨刀上刻着一行小字,“万吨之力,源于众志!”
他抬头看着厂房,万吨水压机静静矗立,在晨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
这台机器将运行数十年,锻造成千上万吨关系国计民生的关键部件,但它锻造的第一件产品,也许是更重要的东西——一个工业大国崛起的信心!
厂门口,路大虎这次很嚣张,直接停在了大门正中间,但门口的保卫们没有一个上前去阻止!
刘芳静静的站在车旁,面带微笑,看着被簇拥着走来的林文东,什么话都没说,拉开了后座车门!
路大虎驶出厂门时,林文东没有回头,此刻,他只想回家!
林文东靠在车窗边,眼睛盯着窗外!
晨风吹拂,道路向前延伸,两旁的白杨树笔直挺拔,像列队的士兵,守护着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奇迹!
三年了!
这三年里他几乎没有完整地看过一条街,每次出厂门,他不是借机在车上睡一会,要不就是埋在文件堆里,满脑子都是数据!
图纸、模具、液压,油封,总装车间……他的世界被切割成这些词,每个词后面都跟着一个个不眠的夜晚!
刘芳开车很稳,也很慢,她或许知道,林文东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三年,自己的所长,吃住在轧钢厂里,满脑子都是水压机,就连春节,都没有回去过!
“工人们都不回去,都在赶工期,我这个总指挥,设计师,怎么能离开呢?”
这是当时林文东说的话,刘芳一直都记着,而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给他亲手包了一饭盒的饺子!
通过后视镜,看到林文东转头了,刘芳这才说话,
“所长,部长说了,让你在家好好休息,没有时间规定,你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林文东点点头,就问了一句话,“所里现在怎么样了?”
“很好啊!大壮,二牛一人一个车间,管理的都很好,这两年,大壮不仅独立的完成了十几项研究项目,还去帮石景山钢铁厂,第一轧钢厂解决了不少的难题!
二牛这边,数控机床的生产也很稳定,就是供不应求,要不是我们研究所不能随便进,我估计大门口都能被那些单位的采购员给堵住了!我天天接电话都接的烦了,一张嘴,都是要数控机床的!”
林文东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倾听着,
“其他单位的人可以不见,可以直接拒绝!但是像西北研究所这几家研究所都找上门了,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们除了请大壮帮忙插队研究特殊金属,还有就是想要数控机床!
我根本没办法,只能将产量拿出来,让他们自己分!
这些老同志,看着一个个文质彬彬的,但是吵起来了,拍桌子,骂人,一点都不像个文化人!
还有几家单位比较讨厌,一开始想将大壮,二牛给调走,大壮,二牛都没同意,他们又把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你那些徒弟还真不错,没有一个点头的,哪怕他们给出的条件都很好,都很高,都没有一个同意的!
有时候,我都劝他们,人往高处走,出去不一定是坏事!
但这些人看我都像是仇人一样,好像我是想将他们撵走一样,真的是气死我了!
我说了,这是你的想法,是你同意的!
但没有一个人相信我的!
所长,我可是替你背锅了,等你回去了,你可要给我证明啊!
要不是有大壮,二牛压着,这帮小子都想将我给撵走了,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真的气死我了!”
林文东依旧没说话,只是脸上带着微笑的,倾听着!
就这样,林文东时而看向窗外,时而倾听着刘芳的述说,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路大虎就停在南锣鼓巷,林文东没让刘芳开进去,他想走回去,慢慢的走,是近乡情更怯?还是。。。。?
胡同口,他看着熟悉又陌生,脚下是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远处有人家在生炉子,青灰色的烟从低矮的院墙上漫过来,几个顽皮的孩子追打着,嬉笑着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林文东笑了,慢慢的往里走,往家的方向走去!
西跨院,大门口被扫的很干净!
林文东站在门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只带着老茧,带着伤疤的手,稳稳的推开了大门,
很快,院子里传来了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