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军说:“李老师,我知道。但我就是难受。如果我们的‘净网行动’早半年开始,早半年查出赵德胜的问题,这起事故可能就不会发生。”
老李叹了口气:“小军,腐败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清除。我们已经在尽力了。”
刘小军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当年查案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明明知道有问题,却来不及阻止?”
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工整而坚定:“小军,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刘小军把信收好,深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七点,湖东市,某酒店。
田国富从省城赶到了湖东市。他坐在刘小军的房间里,面前摊着湖东煤矿透水事故的初步调查报告。
“小军,省委对湖东煤矿透水事故高度重视。省委书记已经批示,要全力抢救被困矿工,同时严查事故背后的腐败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刘小军说:“田书记,目前我们已经查实,赵德胜的私人煤矿存在严重的越界开采问题。他和市里的张建国、李德胜、赵德利、钱德贵、王德利,以及安监局、煤炭工业局的官员,都有利益输送关系。这些官员收了他的钱,对他的越界开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终导致了这起事故。”
田国富的脸色铁青:“这些人,为了钱,不顾矿工的死活。小军,你继续深挖,一定要把所有的涉案人员都挖出来。”
刘小军说:“明白。田书记,我还有一个建议。”
田国富说:“什么建议?”
刘小军说:“我建议,对湖东市所有煤矿的矿主和管理人员进行背景审查。那些有犯罪前科的,有行贿记录的,一律取消开采资格。同时,对湖东市的安全生产监管体系进行全面整顿,杜绝类似的事故再次发生。”
田国富想了想,说:“好。我向省委汇报。”
四月三十日,上午八点。湖东煤矿,井口。
排水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井下水位终于开始明显下降。救援专家估计,今天下午就能接近被困矿工的位置。
刘小军站在井口,看着救护队员和矿工们忙碌的身影。他的手机响了,是田国富打来的。
“小军,赵德胜在审讯中交代,他为了让张建国、李德胜等人对他的越界开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三年至少送了两千万。他还交代,湖东市至少有十个煤矿存在越界开采问题。这些煤矿的矿主,都向市里的领导送了钱。”
刘小军说:“田书记,我请求对湖东市所有煤矿的采掘工程平面图进行核查,发现有越界开采的,立即查封。”
田国富说:“好。我协调省煤炭工业局,派专家去湖东市支援你。”
上午十点,湖东市煤炭工业局,卷宗室。
刘小军带着省纪委干部和煤炭工业局的专家,来到了湖东市煤炭工业局的卷宗室。卷宗室里,存放着湖东市所有煤矿的采掘工程平面图和相关资料。
他们一盒一盒翻看,一张一张比对。发现问题的煤矿,越来越多。
“刘组长,这个煤矿也有越界开采问题。”一个专家指着采掘工程平面图说,“他们的巷道,已经挖到了相邻煤矿的范围内。”
“刘组长,这个煤矿也有。他们的开采范围,超过了国家规定的标准。”
“刘组长,这个煤矿也有。他们甚至在自然保护区
刘小军一一看过去,手在发抖。湖东市六十多家煤矿,至少有三十家存在越界开采问题。这些煤矿,像老鼠一样在地下乱挖,把湖东市的地下挖得千疮百孔。
“把这些有问题的煤矿,全部列出来。一个一个查,一个都不能漏。”刘小军说。
下午两点,湖东煤矿,井口。
井下传来消息——被困矿工找到了。十三个矿工,全部遇难。
消息传开,井口周围一片哭声。老矿工张小军的父亲,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其他的矿工家属,有的哭喊,有的晕倒,有的跪在地上祈求上苍。
刘小军站在人群中,眼泪流了下来。十三条人命,十三个家庭,就这样破碎了。
他走到老矿工面前,蹲下身子:“大叔,对不起。我没有救回您的儿子。”
老矿工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刘组长,不是你的错。是那些贪官和矿主的错。他们为了钱,不管我们的死活。你要替我们做主,把他们都抓起来。”
刘小军握住老矿工的手:“大叔,您放心。我会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下午四点,湖东市,某酒店会议室。
田国富主持召开湖东煤矿透水事故善后工作会议。参加会议的有湖东市四套班子的负责人,以及安监局、煤炭工业局、民政局的负责人。
田国富环顾会场,声音不大但透着威严:“同志们,湖东煤矿透水事故,造成了十三条人命的惨痛损失。这起事故的原因,初步查明是越界开采。事故背后的腐败问题,正在深挖。”
他翻开笔记本,继续说:“善后工作,是当前的重中之重。第一,做好遇难矿工家属的安抚工作。每个遇难矿工的家庭,都要有专人对接,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第二,做好事故赔偿工作。赔偿标准要按国家规定的最高标准执行,矿主拿不出钱,政府先垫付。第三,做好社会稳定工作。不能让家属的情绪激化,引发群体性事件。”
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听着。
田国富又说:“同时,事故的调查工作也要同步进行。省安监局牵头,省纪委、省煤炭工业局配合,尽快查明事故的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所有人同时说:“明白。”
晚上七点,湖东市,某酒店。
刘小军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湖东市三十多家存在越界开采问题的煤矿名单。这些煤矿,每一个背后都有官员的影子。如果不尽快制止,还会有更多的矿难发生。
老李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刘小军面前:“小军,还在想矿难的事?”
刘小军点点头:“李老师,十三条人命。如果我们的动作再快一点,也许能救回他们。”
老李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小军,你已经尽力了。查腐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起事故,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煤矿领域的腐败,不只是钱的问题,更是人命关天的问题。”
刘小军说:“李老师,我向田书记建议了,对湖东市所有煤矿进行安全生产大检查。发现隐患的,立即停产整顿。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老李说:“好。你这个建议很好。小军,你爸当年也查过类似的案子。那个市的煤矿,比湖东市还乱。矿难频发,死伤无数。你爸用了两年时间,把那个市的腐败网络连根拔起,煤矿安全生产状况才有了根本好转。”
刘小军说:“李老师,我不会让我爸失望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当年查的那个煤矿案子,是不是也死了很多人?您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恨不得把那些贪官和矿主全部抓起来?”
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工整而坚定:“小军,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刘小军的眼泪流了下来。
五月一日,上午八点。湖东市,湖东煤矿。
今天是国际劳动节,但湖东煤矿没有放假。煤矿已经停产,工人们正在配合事故调查组的工作。井口周围拉着警戒线,警察在维持秩序。
刘小军来到煤矿,找到了矿工们自发组织的工会代表。工会代表叫王德贵,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矿工,在矿上干了二十年。
“王师傅,我想了解一下,湖东煤矿的安全隐患问题。你们矿工是最清楚的。”刘小军说。
王德贵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刘组长,这个矿的问题太多了。巷道挖得太深,通风不好,瓦斯浓度经常超标。地下水层的情况也不清楚,随时可能透水。安全设备老化,防爆开关不防爆,自救器不能用。矿主为了省钱,该换的不换,该修的不修。”
刘小军一一记下:“你们向矿里反映过吗?”
王德贵苦笑一声:“反映过。但矿里说,没钱。钱都拿去送给市里的领导了。赵德胜每年至少送两千万给市里的领导,哪里还有钱搞安全?”
刘小军说:“市安监局不来检查吗?”
王德贵说:“来。但每次来之前,矿里就提前准备好了。该藏的东西藏起来,该停的采煤工作面停下来,该走的工人走开。检查完了,一切照旧。”
刘小军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的安全生产监管,形同虚设。
“王师傅,谢谢你。你说的这些,我都会查清楚的。”
王德贵说:“刘组长,你一定要替我们做主。我们这些矿工,把命都押在矿上了。那些贪官和矿主,拿着我们的命不当回事。”
刘小军握住王德贵的手:“王师傅,您放心。我会的。”
上午十点,湖东市,安监局。
刘小军带着省纪委干部,来到了湖东市安监局。安监局的局长叫张志强,是张建国的堂弟。他已经被控制住了,正在接受审讯。
刘小军走进安监局的卷宗室,调出了过去五年湖东市所有煤矿的安全生产检查记录。他一页一页翻看,发现问题越来越大。
检查记录显示,湖东市六十多家煤矿,每年至少接受两次安全生产检查。但检查出的问题,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安全帽佩戴不规范、工作服不整洁、地面有积水等等。真正的大问题——越界开采、通风不良、瓦斯超标、透水风险,一次都没有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