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安静了。冷清妍收起枪,转过身,走出山洞。身后,三具尸体躺在血泊中,灯光还亮著,照著他们惨白的脸。她没有回头,她不需要回头。
她开始朝南边走。不是走,是疾行。她的腿像两根铁柱,不知道疲惫;她的眼睛像两盏灯,在黑暗中亮著。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掛在树梢上,把银色的光洒在山林间。她没有抬头看月亮,只是走。星星亮起来,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在看著她。她没有抬头看那些眼睛,只是走。
走到深夜,她停下来,找了一棵大树,爬上去,坐在树杈上,背靠著树干,闭上眼睛。她没有睡,她在想。想樵夫,想他说的那些话,想他在欧洲暗巷里蹲在墙角抽菸的样子,想他在雪夜边境线上趴在雪地里瞄准的样子,想他每一次从鬼门关爬回来时跟她说“没事,死不了”时的笑。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但没有泪。她不需要眼泪,眼泪是给活人看的,不是给死人看的。死人看不到眼泪,也不需要眼泪。
她睁开眼睛,看著头顶的星星。边疆的星星很亮,这里的星星也很亮。但边疆的星星亮的星星,轻声说:“樵夫,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不是为你一个人,是为所有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你走完了你的路,剩下的路,我来走。”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梢,消失在夜空里。
她闭上眼睛,让疲惫的身体休息。但她的脑子没有休息,还在转。开普敦,北边,沙漠里。野鹅僱佣兵的基地。十几个常驻的僱佣兵,其他的在外面出任务。赵学海被送往南非,也许已经到了,也许还在路上。她要找到他,把他带回去。不是为別的,是为他身上的那些知识,那些能改变国家命运的知识。那些知识,不能落在敌人手里。一分钟都不能。
天亮之前,她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冻醒的。山里的夜很冷,风从树干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她从树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继续赶路。朝南边走,一直朝南边走。
她在山林中穿行了三天。饿了就吃背包里的压缩饼乾,渴了就喝山泉水,困了就找棵树爬上去休息。她的衣服越来越破,脸上越来越脏,头髮越来越乱,但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像两盏灯,在黑暗中越烧越旺,越烧越亮。
第四天傍晚,她走出了山林,看到了平原。平原上有一条公路,公路上有车,偶尔有车经过,扬起一路尘土。冷清妍站在公路边,看著那些车。有货车,有轿车,有客车。她需要一辆车,需要搭一段路,需要节省时间。她没有等太久,一辆货车停下来。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脸上有鬍子,穿著一件脏兮兮的工装。他从车窗探出头,用当地语言问:“去哪儿”冷清妍笑了笑,用当地语言回答:“去开普敦。顺路吗”司机看了她一眼,看著她脏兮兮的衣服和疲惫的脸,点了点头:“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