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鶯从屋內出来,王嬤嬤正好端来薑汤。
“喝点,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不为自己也为孩子著想。”
孕早期適当喝些薑汤对身子有益。
柳闻鶯接过,抿了一口,“谢谢嬤嬤。”
“暖暖身就好,庄头要好好照顾自己。”
喝完,柳闻鶯捧著空碗,纠正道:“嬤嬤,我现在已经不是庄头了。”
王嬤嬤一笑,“瞧瞧我,叫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柳闻鶯没有怪她的意思,声音放得轻软,“雇契我已经拿到手,织云庄的事务我会慢慢交出去。”
王嬤嬤的笑容慢慢淡去,嘴角往下撇,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擦了擦眼角,嘴里嘟囔著。
“交出去就交出去吧,横竖老奴就是个做活的,谁当庄头不是当……”
嘴上说著不在意,声音却已经沙哑。
柳闻鶯握住她苍老的手,“嬤嬤別难过呀,我会搬去养济院住,那儿还有几间空房,日后还能时时见到,又不是见不著。”
何况,她现在还捡到萧以衡。
王嬤嬤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破涕为笑。
“那敢情好,养济院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柳闻鶯的去向姑且定了,还有一件事……
王嬤嬤看向她的小腹,“闻鶯,那事……你打算如何做”
柳闻鶯將手覆在腹部,低头不语。
王嬤嬤见她不说话,急得往前凑,“不是我多嘴,你如今的情况月份小还看不出。”
“可再过些日子,肚子一大,庄子上村里人哪个是瞎的到时候閒话传开了,你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她显怀后必然要被人说閒话的,庄户敬重归敬重,到底人多口杂。
柳闻鶯羽睫颤了颤,拧眉沉思。
“我倒是有个法子,你不如先离开织云庄,去远些的地方住著。”
“等孩子生下后,你再谎称是收养的孤儿,神不知鬼不觉,谁也说不得閒话。”
柳闻鶯抬眸看她。
王嬤嬤说得恳切,她的法子的確周全,能保全名声,也能让孩子名正言顺留在身边。
可她犹豫了,最好的解决方法不应是这样的。
王嬤嬤握住她的手,“听嬤嬤的,就这样办。”
“我老家在蓟州有个亲戚,那儿离京城不远不近,没人认得你。”
“我陪你去,等孩子满月再回来……”
“嬤嬤。”柳闻鶯摇头。
王嬤嬤愣住,“你不会是想……打掉”
她声音发颤,“那可不成!太伤身子,万一落下病根,往后……”
“嬤嬤多虑,我不会那样做。”柳闻鶯打断她。
“回来的路上我就在想,这个孩子很乖,没有让我难受过,我会留下他。”
王嬤嬤鬆了口气,眉头仍皱著,“你能这样想是好,但我说的话你也该听听,名声要紧啊闻鶯!”
“但嬤嬤的方法,我不认同。”
“为何”王嬤嬤不解,“那还有什么法子”
暮色之中,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藏著不肯弯折的骨。
柳闻鶯缓缓道:“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母亲只会是我,我会养他长大,竭尽所有。”
“他是落落的妹妹或者弟弟,一母同胞的血亲,若將他变成我收养的孩子,对他是一种伤害,將来他若知晓真相,该多难过”
“所以,我不能用那个方法。”
王嬤嬤张了张嘴,半晌才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能怎么办月份可不等人!”
“我想寻个男子入赘。”
“事先说好,只做名义夫妻,等孩子生下再和离。”
这是她在回庄的马车上想通的。
裴泽鈺那边变故太多,不知何时能再见,更不知他得知此事后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