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赵府。
赵宏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很冷。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阴沉。
那封信今天下午由一个陌生人送到府上门房,没留姓名就走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龙傲昨夜入宫,呈上一信。内容不详,但陛下震怒。”
赵宏远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查到了吗?”
他问站在面前的管家。
“查到了。龙傲确实连夜入宫,在御书房待了半个时辰。”
“出来之后直接回了禁军营,没有任何异动。”
管家顿了顿。
“老爷,会不会是……”
“会是什么?”
管家没敢说下去。
赵宏远闭上眼睛。
他知道管家想说什么——自己做的那些事,可能已经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但问题是,传了多少?是账目的事?是北境那些暗桩的事?还是……兵防图的事?
“继续盯着宫里。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是。”
管家退了出去。
赵宏远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忽然想起父亲赵岩松临终前对他说的话。
“宏远,赵家的根基不在朝堂,在人心。人心散了,什么都没了。”
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想来,父亲说得对。
翌日,金銮殿。
早朝的时辰刚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景帝端坐龙椅之上,面上的疲色被冕旒垂下的玉珠遮去了大半。
只有站在近处的孙天佑能看见,陛下今早用热帕子敷了三回眼睛。
才把那层熬夜留下的青黑压下去。
他手里握着那封密信的事,殿上无人知晓。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孙天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里便有一人出列。
御史中丞王恪。
他年过五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陛下,臣有本奏。”
景帝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现在最怕听的就是这四个字,尤其是从王恪嘴里说出来。
“讲。”
王恪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
赵家居京城多年,盘根错节,要搜罗他们的罪证并不难,难的是有人敢第一个站出来弹劾。
而王恪,就是这个敢的人。
“臣弹劾吏部侍郎赵宏远侵占民田、纵奴行凶、结党营私三条罪状。”
“城南良田一千二百亩,本为屯田军户所有。”
“赵家以每亩不到市价三成的银子强行收购。”
“军户不从,便遣家奴夜半纵火,烧毁房屋三间,打伤七人。”
“其中一名老军户腿骨断裂,至今卧床不起。”
他从奏折里抽出一叠纸。
“这是七名军户的联名状纸,以及城南仵作的验伤记录。臣已一一核实,人证物证俱在。”
殿上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百官们目光纷纷投向站在前列的赵宏远。
赵宏远微微侧头,朝身后递了个眼色。
一个穿着四品官服的中年人立刻出列。
工部郎中赵承,赵宏远的族弟。
“陛下,王大人所言,臣不敢苟同。”
“城南那批田地,乃是三年前兵部核准的军屯改制试点。”
“赵大人奉旨协办,何来侵占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