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都地底三百米,元老会废墟。
“滴”
便携式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那条刺目的绿色直线发出单调而死寂的长鸣。
没有奇迹,没有微颤。
物理学与生物学在这个男人身上,下达了最冷酷的最终判决。
“陈统领……殿主的体温……已经降到二十四度了。”
主治军医跪在满是泥水的血泊中,双手剧烈地颤抖着,极其艰难地将搭在萧天策颈动脉上的两根手指收了回来。
“血液开始凝固,肌肉出现不可逆的尸僵反应……就算现在大罗金仙下凡,也接不上他那颗被神境气刃彻底绞碎的心脏了。”
军医低下头,不敢去看陈锋那双足以吃人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悲腔:“准备……准备收敛遗体吧。地下太潮湿,殿主身上的伤口……会加速腐败的。”
“闭上你的狗嘴!”
陈锋猛地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扑了过去,一把揪住军医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他没死!你他妈懂个屁!殿主在北境中了三枪毒弹都没死!他连天绝峰的半步神境都能捏碎,怎么可能死在这个连阳光都照不到的下水道里!”
陈锋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泪混着泥水和血污,顺着他刚毅的脸颊疯狂砸落地面。
但他揪住军医衣领的双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他亲手摸过萧天策的胸膛。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块冷硬的冰块。那个曾经犹如火炉般炙热、永远挡在所有人前面的北域修罗,真的冷透了。
“统领……”几名天罡暗卫红着眼眶走上前,从战术背包里拿出了黑色的高分子敛尸袋。
“滚开!别拿这种装死人的晦气东西碰他!”
陈锋一把推开暗卫。
他双膝重重地砸在碎石上,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防风战术大衣。他动作极其轻柔、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将大衣裹在萧天策那具千疮百孔、冰冷僵硬的残躯上。
“殿主最怕冷了……在北境的时候,他总把大衣让给新兵,自己冻得整宿睡不着……”
“黑狐。”陈锋按住耳麦,声音沙哑得犹如砂纸打磨过。
“说。”暗网那头的声音同样透着死寂的压抑。
“调最高级别的隐形运输机来接应。别走漏半点风声。”
陈锋用布满老茧的大手,一点一点地擦去萧天策脸上的血污。
“带殿主……回江州。”
同一时间。江州,锦绣花园别墅。
厨房里,暖黄色的顶灯洒在流理台上。
“笃、笃、笃。”
苏晚晴系着围裙,正低头用刀将买的肉切成块。她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嘶!”
锋利的菜刀突然一滑。
极其尖锐的刺痛感从左手食指指腹传来。刀刃切开了皮肉,一滴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啪嗒”一声,精准地滴落在了下方那块切好的肉上。
鲜血顺着白花花的油脂纹理,迅速渗了进去。
“当啷。”
菜刀从苏晚晴手中滑落,砸在砧板上。
她没有去管流血的手指。一种毫无征兆的、仿佛被人瞬间抽干了肺部所有氧气的心悸感,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起风了。
深秋的冷雨打在别墅残破的窗户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扑簌声。
“妈妈……”
二楼的卧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带着哭腔的呼唤。
苏晚晴顾不上包扎手指,连围裙都没解,快步冲上了二楼。
卧室的床上,五岁的念念紧紧抱着那只军装小熊,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小脸惨白如纸。
“念念,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苏晚晴心疼地抱住女儿,却发现小丫头的身体冰凉得吓人。
“妈妈……我梦见爸爸了……”
念念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死死地抓着苏晚晴的衣角,声音里透着一种源自孩童直觉的极度恐慌。
“爸爸一个人走在好黑好黑的冰面上……那里没有灯,也没有火炉……”
“念念怎么喊他,他都不回头……”
“妈妈……爸爸是不是迷路了?他是不是觉得很冷,不想回来给我们烧火了?”
苏晚晴的心脏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她强忍着眼底泛起的酸涩,用力将女儿按进怀里,用下巴轻轻蹭着小丫头的额头。
“不会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大英雄,他从来不骗人。他答应过我们要回来点火,就一定会回来。”
苏晚晴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却死死地咬着嘴唇。
“他只是……只是被一点事情绊住了。我们等他。”
然而,她们等来的,不是那个围着粉色围裙的男人。
而是真正的深渊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