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蹑手蹑脚地凑到跟前,指尖虚掩着嘴压低嗓音道:告假?刘扒皮那性子你还不知?最喜欢在岳丈面前充能耐,在咱们面前作威作福,哪会轻易告假?依我看,准是出了什么岔子!
老马头吧嗒着铜嘴旱烟袋,烟杆上的烟油亮得发黑,一缕缕青灰色的烟圈慢悠悠往海面飘去:莫不是家里有啥变故?听说他岳丈李仁发近来总在他人田埂间转悠,像是在寻便宜地块盖仓房……
李业蹲在冰凉的石阶上啃着硬邦邦的麦饼,饼渣簌簌掉落,听着这些零碎言语,心中那根早已绷紧的弦,又悄悄紧了几分。他想起昨夜坟茔旁那诡异的道士,难不成真与这刘管事的突然告假有关?
未几,这份平静于次日清晨便被彻底打破。天刚蒙蒙亮,码头上传来的不再是熟悉的号子声,而是一阵接一阵的惊呼与骚动。李业刚放下挑绳,就被老马头拽着胳膊往后退,老头的手冰凉如礁石:你听说了吗……刘管事他没了!
“刘管事……没了?”李业惊得张大了嘴,手中的麻绳“啪嗒”一声坠落在地。这刘管事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瞧着也不像是身有顽疾的人,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
老马头左右张望一番,一把将李业拽进栈桥下的阴影深处,声音压得极低,几近蚊蚋嗡鸣:听闻李仁发家出事了!我那在李家做帮厨的侄女偷偷告诉我,刘管事昨日清晨还好好的,突然得了急症,没撑到天黑就咽了气——尸身硬得像石头,脸青黑青黑的,俩眼瞪得溜圆,吓人得紧!说到这儿,他突然打了个寒噤,搓了搓胳膊:最邪门的是李仁发!自家女婿没了,竟连灵堂都不肯设,直接叫木匠赶制了一口薄皮棺材,草草拾掇一番,就等着明日一早下葬呢!
李业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汗巾。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刘管事死得蹊跷,下葬又如此仓促,其中定有隐情。
王三道:这入赘的女婿也算半个儿子,李仁发在岛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能说葬就葬!按老规矩得请风水先生选地,一套丧仪办下来,少说也得个把月。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压低,凑近了些道:死得这么突然,又葬得这么急,莫不是染上了时疫?”
老马头拿烟杆笃笃敲了敲青石板阶,烟锅里的火星子便簌簌坠落地面:“大户人家深沟高墙的,谁晓得这里头藏着多少弯弯绕?我那侄女只说,李老爷有言,明日去帮忙下葬的脚夫,每人给五十文现钱哩。”这话一出,周遭顿时静了下来。瘦猴第一个啐了口唾沫:就算是金山银山我也不去!那刘扒皮在世时克扣咱们工钱,死了还想让咱们给他卖命?门儿都没有!旁边立刻有人附和,七嘴八舌地痛骂刘管事往日的刻薄行径。
但也有几个脚夫蹲在地上默默盘算,王三便是其中之一。他用指头沾着唾沫在青石板上算账:五十文啊……咱们在码头扛一天大包才挣三十来文,这活儿虽说晦气,总比扛麻包轻省些。另一个年轻脚夫也点头:是啊,反正都是白天的活儿,干完拿钱就走,管他刘扒皮是怎么死的。
李业蹲在石阶上默然无语,心中已暗下决心要去探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