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沐府就派人前来林府提亲,虽说沐逸风的父亲沐彦不甚赞成这桩亲事,只是三年前的事已经在父子两人之间造成一定的隔阂,如今也不想再为林叶儿的事起冲突,他的这个小儿子最得他心,却也最令他头痛。
沐彦独自坐在书房,提笔,却再也写不下去,眼前闪过自己儿子那张坚毅的面孔,他变了许多,唯独对林叶儿仍然痴心不改,甚至比三年前更加坚定,这让沐彦不禁有点忧心,自古男子当以建功立业为重,自己的儿子如此重情,自是好事,只是那林叶儿,凡事见解与众不同,个性倔强,心智如此聪慧,希望别出什么岔子才好,幽幽一叹气,坐下,年轻人的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提亲后,婚期定为三月之后,沐逸风和夜染霜自是满意,两人情根深种,分别三年,只道三月之后可以得偿所愿,都满心欢喜,嘴角眉梢都掩不住笑意。
林家湘水别院,夜染霜一身绿装,湖绿色的罗裳衬得她更加清新雅致,衣摆的几朵相思菊娇小玲珑,精致却不喧宾夺主。
此刻她端坐窗前,嘴角含笑,眼底柔情一片,看得绿儿一阵发愣。平时看着小姐不苟言笑,只道是小姐不爱笑,谁知一笑竟是如此动人,饶是她一个女子,一看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绿儿,你盯着我看好久了,还没看够啊?”夜染霜开口道,被身边那么熟悉人看这么久,饶是她定力再好,也不禁觉得有一丝丝尴尬。
“嘿嘿,在小姐身边这么久了,居然没发现小姐的笑容竟是如此美丽,连我一个女子都被迷到了,难怪沐少爷一直惦记着小姐。”绿儿调皮地挠挠头,一脸笑意。
“死丫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看你还胡说!”夜染霜作势欲起。
绿儿装作急切地抱住头,讨好地说道,“哎,小姐,我不敢了。”
夜染霜微微一笑,顺势放下了手,“你从进来就盯着我看,还没说此番进来到底有什么事?”
“啊,我忘了,沐公子请小姐去雅聚茶庄品茶,已在茶庄等着了。”绿儿说罢怯怯看了夜染霜一眼。
夜染霜一笑,“还不快替我更衣,当心我真的生气了。”
绿儿忙帮着夜染霜梳妆,却也疑惑地问道,“小姐明明穿绿装最好看了,为什么还要换上男装呢?”
夜染霜苦笑道,“我又何尝不知呢?只是我们已定亲,穿女装多有不便,还是穿男装更合适。”听夜染霜说完,绿儿还是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的,似懂未懂。
“罢了,你下去吧,我自己来就行了。”夜染霜让绿儿退下后就带上了那张人皮面具,要是让绿儿知道了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不吓死才怪,只是这个身份却是不能再用了,树大招风,要不是自己三年来一直小心翼翼,不给其他人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那帮自以为是的所谓的才子还不得把家门槛都踏破了。
雅聚茶庄,沐逸风一身蓝衣,面容柔和,眼神清澈,却另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是以茶楼虽然生意不错,他的身旁却无一人,直到那一身白衣出现,他的嘴角才泛起淡淡的笑意。
夜染霜缓步走向沐逸风,引得周围的人一阵惊诧,都道这瘦弱的少年为何偏偏去惹场中最冷漠的人,走近,夜染霜含笑问道,“阁下可请在下喝一杯清茶?”说罢,不等回答便坐下自顾自先斟了一杯浅浅地品尝,沐逸风则是一脸宠溺地望着她,待到一杯茶尽,才又开口说道,“这凝露果然清爽,喝完浑身似没有了任何浊气。”
沐逸风微微一笑,“你可是这里的熟客,还稀罕这杯凝露?”
夜染霜浅浅一笑,“我到这里,可不只是光喝茶的,和那些人品茶,怎及和你一起舒心?”
沐逸风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继而疑问道,“听说这雅聚茶庄的老板是如今炙手可热的染尘公子的朋友,所有有关染尘公子的消息都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不知是否属实?我离京三年,到不知出了染尘公子这等风采俊逸的人物,这段时间,我仔细研读了染尘公子的十七篇文章,竟是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当真不负盛名。”说罢叹气道,“此等人物,必得认识一番才行。”
夜染霜只是喝茶,听他如此说,心里暗喜,她瞒着他这唯一的一件事,便是想要今日给他一个惊喜。
见夜染霜不答话,沐逸风不禁觉得奇怪,“霜儿,你难道对这个染尘公子不感兴趣吗?听说这个染尘公子俊逸非凡,不知迷倒了多少闺中少女呢?”
夜染霜笑道,“他迷倒多少人又与我何干?”
此刻的夜染霜令沐逸风疑惑不解,霜儿素喜诗书,却对现在最负盛名的染尘公子不屑一顾,端是让人费解。
喝完三杯茶后,夜染霜起身说道,“既然你对那个染尘公子这么感兴趣,那我们便去会会陈先生吧。不过,”回头狡黠地一笑,“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说话。”
沐逸风一头雾水,却也只得随着夜染霜走了。
茶庄内院,夜染霜径直走向一间幽静的小屋,朗声说道,“故人来访,请陈先生一见。”
沐逸风直觉得现在的夜染霜与平时判若两人,不仅一改平时的柔弱之气,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奈何夜染霜事先已嘱咐过他,却是不好率先开口。
随即,小屋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会儿,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抱拳道,“染尘公子来访,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不知公子此番前来,又有什么新作问世?”
听到这,沐逸风一愣,染尘公子?居然是霜儿?想到今日霜儿的反常以及临走时戏谑的笑容,不由得一阵欣喜,他的霜儿,总是会给他带来那么多的惊喜,那嘱咐他不要说话,则是提醒他不可告知其他人她的身份了,疑问一解,心里顿时坦**如初。
夜染霜回礼道,“这次虽有新作问世,但还有一事与先生相商,特来叨扰。”转身指着沐逸风道,“这是在下新结交的好友沐逸风沐公子。”说罢悄悄对着沐逸风眨了眨眼睛。
熟悉至此,沐逸风怎么不可能明白夜染霜的心思,随即抱拳道,“在下沐逸风,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中年人笑道,“在下陈景坤,既然同是染尘公子的朋友,不必拘礼,叫我陈先生即可。”转身,对着二人道,“还请二位入内相商。”
几人走进室内,只见室内装饰十分简朴,室内正中放置一个小小的红木茶几,上面只放一副黑青木茶具,茶雾袅袅,茶香扑面。四周则挂了几幅字画,或山水,或花鸟,或草书,都别具一格,自成一家,隐隐有大家之范,皆题名清闲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