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此言,几人都是一愣,万万没想到原因竟是如此,不由得沉默了。
夜染霜却是一声长笑,“人终须一死,各位又何必悲叹,想我染尘这辈子已经如此精彩地活过,已没有了遗憾,人生得意须尽欢,大家又何必为在下的事情毁了今日相逢的喜悦!”
水舞妗盈盈一笑,“公子说得极是,小女子愿为各位舞一曲《合欢》,以助酒兴。”说罢起身,缓缓起舞,虽无丝竹,清唱的歌曲也别有一番滋味。
即墨寒此刻却回过头来,“不知公子所患何病,在下或可有办法医治。”贸然听见自己很有好感的人生命如此脆弱,在战场修炼的冷漠在这瞬间打破。
夜染霜摇摇头,“我的病是先天不足,阁下不必再费心了。”转头对着陆澈道,“倒是阁下在镖局走镖,相信经过不少奇异之事,不知道可否告知一二,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陆澈本来是想多了解一点染尘公子的事的,见他对自己的是这么感兴趣,也只得捡一些有趣的事来讲给大家听,一下午,染尘公子除了最开始透露的一点自己的事外,竟是半分也没讲其他的事,倒是其余几位,被他兴致勃勃的眼神注视下,将自己的大概情况都说得差不多了。
酉时左右,众人都还未尽兴,但见了染尘公子一副纤弱的身体都不忍再做逗留,依次告辞,夜染霜也不做推迟,动了一下午的脑筋,她脸上的疲惫可是半分不假,片刻,厅中就只剩陈谦一人了,几人当中,即墨寒温润如玉,心思缜密,陆澈看似豪放不羁,却心细如发,至于水舞妗,虽然一直淡淡地微笑,可是她的眼中,只有看着即墨寒时才有了一丝暖意,就他还算是个好相处的人,一旦说明身份,便再无一分试探的话语,不必费心去想着怎么应付,再说,他家可是还向自己提过亲的,有这没一层缘分在,再怎么也得帮他一把了,见他也准备告辞,忙说道,“陈公子留步,在下有几句话想告诉阁下,夜晚烛火伤眼,对阁下现在来说,多看书也无益,还不如多看看这个世界,相信活生生的现实更有趣得多,此外,清茶可以明目,热敷效果更好,阁下不妨试试。”陈谦心中一愣,染尘公子句句戳中自己的缺点,还似朋友般如此关心自己,心中感慨万千,此等人物,为何不能早些时候结识呢,释然地笑道,“多谢提醒,在下受教了。”说罢翩然而去。
众人都走了,夜染霜闭目养了会神,先走的两人,怕是把自己盯得死死的吧,哎,自己找得事,还是得自己去处理啊,想毕悄悄从后门出去了。果然,刚出门就有人跟着自己了,额,有人跟着就跟着吧,大摇大摆回了客栈。
刚回房间一会,却见即墨寒来到了客栈,夜染霜一笑,“不知阁下还有何要事,非得此刻来找我?”
即墨寒也不含糊,笑吟吟地答道,“方才听公子说下月需回乡成亲,在下想起还未问公子家乡是在何处,到时去讨杯喜酒喝。”
夜染霜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脸皮真厚,脸上却微笑道,“却不知阁下的贺礼准备好了没有,要是没有,我可会觉得你这话毫无诚意了。”
即墨寒心底一喜,还好提前做好了准备,笑嘻嘻地拿出一把匕首来,装饰精美,手掌长的刀鞘竟镶嵌了十多粒宝石,更难得的是宝石虽多却不奢华,却另有一番雅致,可见这匕首也是费了许多功夫的。
“这匕首名秋水吟,不知可还和阁下的意?”说罢递给夜染霜。
夜染霜一见便觉得很喜欢,正待伸手去接却不料即墨寒却失手将匕首掉落,两人同时去捡,夜染霜拾起匕首,即墨寒的手却握住了夜染霜的手腕,夜染霜一愣,恢复了淡漠的神色,“阁下明明瞧出我并无武功,又何必再来试探。”
即墨寒却似未闻,将手握得更紧,“阁下如此不喜人触碰,又如此纤弱,难道竟是女子吗?”从未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过,即墨寒从心底希望对方是一个女子,才见过三次就已无法忘怀,情之一字果然不可以常理判断。
夜染霜一惊,忙抽会自己的手,怒道,“阁下贵为皇子,难道真如坊间传闻般好男风吗?”
即墨寒一愣,自己失言了,连忙道歉。夜染霜却冷着脸不去瞧他,冷冷地说道,“在下累了,阁下请回吧,你的贺礼我却是不敢收了。还有,你的人,最好还是撤回去,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即墨寒心底一阵自责,自己平时的镇定都去哪儿了,怎么一见到他就沉不住气了,他身体一向不好,估计是最讨厌被人当成是女子了,自己怎么这么大意,再看看眼前的那张脸,虽然纤弱却也英气逼人,尤其眼睛,更加是清明透澈,无半丝女儿家的羞怯,气质高华,又有哪个女子会有此气质呢?想毕,真诚地说道,“刚才只是戏言,还望见谅。”
夜染霜深知此事不能太过追究,不然反而显得自己心虚了,对着即墨寒漆黑的眸子叹道,“小弟只恨自己身体太过羸弱,此事不关兄台的事,是我自己太过敏感了。”
听见夜染霜口气一松,还自称小弟,即墨寒喜出望外,笑道,“即是如此,我做大哥的是不是可以留下了。”
夜染霜心里一阵哀叹,真不该自称小弟的,这家伙明显就是顺着梯子往上爬嘛,这下好了,又平白无故又多了个大哥了,脸上却微笑道,“那是自然,既然大哥有此雅兴,我们对弈一局怎么样?”说罢,拿出一副象棋,两人开始了对弈,夜染霜终究是劳了一下午的神,不一会儿就神色倦怠,在等即墨寒走棋时居然撑着手臂睡着了。
即墨寒此刻却正在思索,染尘的棋艺没想到也是如此高超,竟逼得自己手足无措,抬眼一看,他居然睡着了,眼睑低垂,挺直的鼻梁,秀美的嘴唇,明明是男人却也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心里一惊,忙按捺下心中荒诞的心思,想起染尘的身体,心中不由得一阵心疼,他终究不似自己这般精力旺盛,只几个时辰便累得这般模样,走过去,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他的身上,吹熄蜡烛,悄悄走了出去。
夜染霜哪能真的睡着,即墨寒一走就醒了,望了望即墨寒离去的方向,心中想要染尘消失的心思更为坚定,这个身份,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今夜必须离开,不然,绿儿在家也最多瞒到明日清晨。
即墨寒一出客栈,寒泉就迎了上来,“王爷,小人已经查探到染尘公子昨日在这家客栈预付了三天费用,看来暂时不会离开,此外,还有几人也监视着这家客栈,还没弄清楚到底是谁的势力。”
即墨寒早已恢复冷静,沉声道,“不用守在这里了,另外的一批人,解决了之后就回去吧。”
第二天一早,待到即墨寒再到客栈的时候染尘的房间早已空了,除了那盘棋和自己的外袍,再也寻不到有关染尘在这里出现的任何痕迹,他就这么想避开我吗,对着暗卫头领寒江沉声道,“出动暗卫,我一定要知道他的踪迹。”只要他想找的人,从来都不会找不到。
可惜,自从倚香楼一聚之后,染尘公子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了,就连陈景坤,染尘公子也没有再联系,他就像一个华美的泡沫,突兀地出现,瞬间又消失无踪。
而此刻的夜染霜,正悠哉悠哉地倚在窗前看书呢,现在的她,从此只是林叶儿,不是风华绝代才思纵横的染尘公子,也不是孤苦伶仃身负家仇的夜染霜,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又何妨,如果能够幸福地生活下去,这才是自己父母最大的心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