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寰一听,也是一惊,这份执拗与勇气,跟她也如此相似,难道她竟是她的女儿吗?不对,林叶儿确实是林黼夫妇的女儿,这是肯定没错的,难道上天眷恋,送我一个和她如此相似的人,用以弥补我这么多年的思念吗?心底暗喜,只要她输了,那么不仅清雪可以得偿所愿,自己也可趁机将林叶儿纳入宫中,那就两全其美了,想毕,慢慢地说道,“那么朕就允你参加比试,不过你可要想清楚,输了的话你和沐逸风的亲事就得作废。”
夜染霜微笑道,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沐逸风,到了此时,也只有尽力一试了,“那是自然,不过,臣女有个要求,如果臣女胜出,皇上得答应永不得废除臣女和沐逸风的亲事,还有,这次的比试,请皇上让郑太师做最终的评审。”
即墨寰心里一思量,郑太师虽然是太子太傅,但是诗画一道却是精通,且为人刚正不阿,不然自己也不会不顾他的臭脾气推他为太子太傅了,心下也有一丝疑惑,她选郑太师对她来说的确比较公平,但是她真的会赢吗?要是赢了自己不就满盘皆输了吗,想起她未曾学画的事情,稍微放下心来,当下点头道,“朕准你所奏。”
夜染霜心里一松,朗声道,“谢皇上!”
立时便有宫娥送来两幅笔墨纸砚,放在几台上,稍后便有宫娥拿来三炷香,只等比试一开始便点燃。
夜染霜娥眉微蹙,心中拿不定主意,直接这样比试的话自己是万无可能赢得了即墨清雪的,但是到底该怎么做呢?偏头,看见沐逸风担忧的眼神,他的脸色比自己更加苍白,看来他比自己更加紧张,对着他微微一笑,今日无论如何觉不能败,哪怕与这至尊的皇室作对也在所不惜,心思一转,立马有了计策。对着即将叫开始的即墨寰说道,“不知皇上可否让臣女自己选择作画的纸墨。”见即墨寰点头后对着宫娥说道,“给我一张五丈长,三丈宽的宣纸,另外备十碗上好的青墨。”
众人一听,都是一惊,这个林小姐是吓傻了吗,一时哄笑声四起,陈谦也不由得皱了皱眉,瞧见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容,心底是希望她赢的吧,尽管她赢了之后自己就再没半分希望,可是她如果输了呢,输了的话,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和她互为知音琴笛共奏,心思被她牵引,就再无半分平时的镇定,紧张地看着场中的情形。
一时夜染霜所要的纸墨都送了上来,即墨寰一见便宣布开始,同时说道,“今夜是中秋,你们就以中秋为题做画吧。”说罢,坐回自己的王位,再不言语,一双眼睛,一直停在景秀苑正中身影上,再不移开,她到底想做什么?
夜染霜心中也是有点紧张,场中的视线几乎都停留在她的身上,就算她有再好的定力也不由得有点慌乱,今夜,无疑是一个赌,赌的是自己一生的幸福,而自己,绝不能输,吩咐宫娥将宣纸缓缓展开,五丈长的宣纸,占了中间露台的一半,端着一碗青墨,蹙眉凝思。
此时的婉月公主,早已开始作画,流畅的笔触,优美的曲线,精巧的构思,无不展现她作画的天赋,让场中的众人不由得为林叶儿担心,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林叶儿必输无疑,就连郑太师,看见迟迟没有开始作画的林叶儿,心中也是一阵叹息,还以为能推自己做品鉴的最终评审的人,还有几分睿智,到底没有真才实学啊,转过头去。
即墨寰看着台上孤单是身影,心里一阵苦涩,她怎么也是如此倔强,就算输,也不愿低下头么?
沐逸风急得都要疯了,看见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露台上沉思的夜染霜,想起只有她一人为他们的幸福奋战,心中更是焦急万分,突然想起什么,偷偷跑了下去,片刻之后抱着一把琴急匆匆地回来了,平静一下心情,铮的一声,弹起来了那首两人合创的《梧桐花开》。
琴声一下子唤醒了沉思的夜染霜,瞧见时间都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了,对着沐逸风微微一笑,刚才她可不是在出神,而是计算好每一处画面的构局和每一滴墨水落下的角度和力度,这样,才能做到心中有画。
一笑之后,夜染霜也开始了作画,一伸手,一碗青墨洒下,勾勒出一做青山的轮廓,转身,足尖轻点,纤腰一拧,又是一碗青墨飞出,显出一抹晚云,再一回首,泼出几户人家,片刻之后,就将九碗青墨都用尽了,最后一碗取来一只狼毫,在宣纸的右上方挥笔写下秋山月明四个龙飞凤舞的行草。再取来一碗清水,用狼毫沾了水,飞快地在整个旋身掠过,最后用力一洒,将狼毫上剩余的水分尽数洒出,画龙点睛般,最后的水一洒上,整幅画就仿若活过来了一般,一副《秋山月明》便完成了,此时,沐逸风的琴声也堪堪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两人相视一笑,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整个景秀苑,鸦雀无声,众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片刻,郑太师反应过来,上前仔细鉴赏,只见五丈长的宣纸上,一轮秋月悬挂高空,在此刻月光的照耀下更是闪烁着柔和的光辉,孤独的青山上,一个旅人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的几家灯火,整个画面,没有一处不道尽相思意,令人无端生出几许悲伤,而右上方写的四个秋山月明的大字则狂放不羁,肆意洒脱,减少了画面带来的悲伤之感,给整个画面增添几分和谐,整张画中,采用大片留白,留下了众多想象的空间,虽然是泼墨,整幅画的线条却十分流畅,只用青墨的深浅,便勾勒出了整个画面,对着林叶儿满意地一笑,这等豪壮大气,意境深远的画他多年都未见,真不知这个女子是如何做到的。
再一看即墨清雪的画,美则美矣,注重于技巧,却是没有寄托自己的感情,整幅画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美人,相比之下,高下立现,郑太师哈哈一笑,不住地说道,“奇迹,简直是奇迹!”
此时,三炷香时间才到,即墨清雪放下自己手中的笔,舒了一口气,她完全不知道场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到处瞧,待看到夜染霜所作的画后一下子就愣住了。
郑太师哈哈一笑,大声道,“我宣布,此次比试胜出者为林家小姐林叶儿!”一张严肃的脸上满是笑意。
夜染霜和沐逸风自是高兴,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非常默契,加之又赢了,何尝不觉得畅快。
但即墨寰就不这么想了,本来以为自己是赢定了的,才在众目睽睽之下答应了林叶儿的要求,看着在露台上舞动的精灵,似是痴了一般,却是没想到没有学过作画的她,竟然赢了,心中所想再一次断了念想,气急攻心,差点吐出一口血来,强忍了下来,才没让众人发觉他的异常,心中懊恼,一张脸阴沉如锅底,眼中更是闪着狠戾的光芒,就算赢了又如何,他如今是皇上,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当下厉声问道,“郑太师,你可看清楚了,赢的真是林叶儿,而不是清雪?”
郑太师摇头晃脑了好一会儿,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老夫多年都没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画了,又岂是婉月公主的画能够比得上的。”
即墨寰心底一阵不快,自己那么明显的暗示他都不理,这个老家伙真是不开窍,怒道,“在朕的面前,你还要胡说八道吗?”
这个郑太师也是软硬不吃,粗着脖子说道,“此画的确高明太多,明眼人都可看出来,皇上不信大可自己来看,场上这么多人,都可上来瞧瞧,看看老臣说的到底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