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朗气清,一大早夜染霜就被窗外的皑皑白雪唤醒了,推开窗,一片洁白的世界出现在眼前,昨夜居然下了这么大的雪,饶是夜染霜见过许多的雪景,也不由得为这样美丽的雪景惊叹。
帮着沐逸风系好厚厚的披风,督促他带上鹿皮手套,夜染霜才放心地让他离开,幸好昨天给他买了手套,不然又该挨冻了。
松软的雪地,枫林苑里万籁无声,偶尔雪落的声音响起,更显幽静,夜雪初晴,明亮的阳光,越发清冽,夜染霜手心捂着初晴准备的暖炉,走在枫林苑里倒也不觉得寒冷。
身后的初晴和筑月也默不作声,夜染霜幽幽叹息一声,如果不是自己,筑月可会是现在的样子?他的人生,本来应该和建功立业、意气风发联系在一起,如今却只在自己的身边当一个小小的侍卫,他的心中,到底装的是什么?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穿过一棵棵银装素裹的枫树,没有一片叶子的枫树,突兀地立在天地之间,遒劲的枝条,挂满晶莹剔透的的冰条,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七彩的光芒,这样的枫树林,别有一番清冷风情,丝毫不比深秋时节满树红叶的景致逊色。
一边欣赏,一边感叹,夜染霜几人渐渐踏入了梅林,铺面而来的清香,霎时间洗涤了心间所有的浊气,几人寻着幽香走去,越近,清寒之香越浓,果然,在这雪日,踏雪寻梅才是最惬意的事情。
走近梅林的怡然亭,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白色的衣衫,淡漠如雪,让人几乎分不出哪里是雪,哪里是人,夜染霜不由得驻足观赏,面前的梅树和人,竟然是如此的和谐,一树一人,构成了这雪景里最美的画卷。
陈谦回头一看,正撞上夜染霜欣赏的目光,此时此刻,满园的寒梅也丝毫胜不了她一身红衣的风采,她在他的眼中同样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更何况她在他的心中是那样不同的存在!
“怎么身边都没有人服侍?这冰天雪地的,温些酒来喝才不至于那么冷。”夜染霜微微笑道,看见陈谦身上竟连一件披风都没有,一双白皙精致的手也是微微红肿,眉头微微一皱,这个将军府自己果然不能真的撒手不管吗?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昨天我让丫鬟送过去的手套不合适吗,这么冷的天气也不戴?”
陈谦见夜染霜皱眉,连忙解释,“在军中习惯了,大家都赤手空拳,在下怎么好意思一个戴着手套,不喜着披风也是如此,林小姐大可不必为在下操心。”
夜染霜一听脸色才缓和过来,吩咐初晴叫人送些清酒小菜过来,随同陈谦在亭子中坐下,“陈公子心中可是有疑惑?”
陈谦点点头,“林小姐果然是聪慧,恰如这红梅,冰心玉骨,气质天成,在下心中的确是有点疑惑,还望林小姐解惑。”
“拿我比作梅可就谬赞了,我可是肉眼凡胎,看到这梅花我想到的却是如何在这梅树下烤肉吃,方不负这大好景致,这不就破坏了陈公子眼中梅花冰清玉洁的形象吗?”夜染霜浅浅一笑,“陈公子是雅士,想到的自然是风雅之事,像我这等俗人,喜欢的却是世俗生活的快乐。”
“林小姐看得如此通透,是大智慧,陈谦失礼了,越世俗越易得到快乐,在下今天真是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了。”陈谦的脸色没有丝毫不快,尽管反驳了自己的话,她的话却是更加令人钦佩,越琢磨越觉得有理。
“陈公子是君子,我这才敢直言,既然公子相问,我也不拐弯抹角,此次请公子来南固关,叶儿的确是有一番打算,先前在明月城,我与黎国的五皇子黎轩为了意气之争,引起双方的不快,恐怕他会因为我个人的事情对乾国产生敌意,这才请公子相议,商定应对之策。”稍微酝酿了一会儿,夜染霜淡淡开口,虽然陈谦是君子,她却不愿意将自己在黎国的事情合盘脱出,有些事,只适合留在回忆。
“黎轩!”陈谦思索了一会儿,方才说道,“黎轩此人眼中只看得起染尘公子一人,如今染尘公子身死,他应该不会再在其他事情上花费如此多的心思才是,如果是为了黎国开拓疆土出兵南固关,那还有一点可能,其他的在下就想不到了,到不知林小姐是何故与他起了冲突?”
“正是为了染尘公子!”夜染霜缓缓叹了口气,“其实我原名夜染霜,父母也不是林尚书夫妇,十三岁之前我在碧水峰学艺,偶然结识了染尘公子,黎轩想在我这里得到有关染尘公子的消息,这才引起了纷争。”
陈谦是聪明人,见夜染霜不愿多说,也不追问,知道黎轩是因为染尘公子而怨恨乾朝,这些就足够了,只是染尘公子,那个天人一般的人物,还存在这世间吗?犹豫了良久,还是忍不住问道,“听闻染尘公子身死黎国,倒不知是真是假?”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如果染尘公子真的死了,黎轩怎么会还在寻找他的下落?
“公子怕是想问染尘公子到底在哪儿吧?”夜染霜眼中染上了一分落寞,“听闻他身死的消息之后,我也见过他一面,他告知我他在黎国的一切后便离开了,如今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唯一确定的是,他不想再见黎轩了,两个不可能的人,相见只会彼此痛苦,倒不如相忘于江湖,只可惜,黎轩此人太过偏执了,无论如何不肯放手。”当下将自己在黎国的经历借由染尘相告细细讲诉了一遍。
陈谦耐心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染尘公子,这样风华绝代的男子,为了一诺竟甘愿自入险境,不畏禁忌之恋的传言答应守在黎轩的身边,只可惜那样风采出众的人物竟在黎国没有人容得下,如果不是必杀之局,他恐怕不会离开吧!穷其一生,他也无法像他那样做到问心无愧,一诺如山了,听夜染霜说完,久久拧着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既是如此,林小姐应该也是相信沐将军能够对付黎轩的,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将这些都告诉我呢?”
此刻初晴带着兰芷并两个小丫鬟带着酒食到了怡然亭,夜染霜吩咐兰芷等离开后才缓缓开口,“我自知黎轩已经将我和逸风视为死敌,只是不想我们一旦遭到不测后乾国没有人有能力抵挡黎轩的怒火,这个月十二日我在洛河大营与赵元帅深谈了一番,赵元帅虽然颇有功勋,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将领,可惜,他万万不是黎轩的对手!再说,天下三分,安定已久,各国之间虽有小打小闹,表面上相处也算融洽,但沉珂甚重,积怨已久,不到十五年,战乱必定爆发,虽然夕国的危机暂时解除,乾国和黎国却注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作为乾国子民,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乾国百姓遭受战乱之苦,亡国之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