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大早。
沈玉竹还未全醒,便听闻外头吵翻了天。
“雨露,可是出什么事情了。”沈玉竹睡眼惺忪问了一句。
雨露歪着脖子,像是落枕了,两个眼眶子乌青,有气无力道:“院里头因得王爷与宋公子的事情吵翻了。如今街巷都在传因得一个女子,这两父子翻了脸,说父子阋墙,有生死之仇。昨日夜里还将宋公子打得皮开肉绽。不知什么样的女子竟是如此人间绝色。”
沈玉竹听着,顿觉大半,这等流言蜚语竟是把她择了出去。
若是没有赵珩授意,怕是下头的人是万万不敢的。
“有意思,我倒成了棋子。”沈玉竹心头这般想,虽不知赵珩在图谋什么,但自己费尽心思筹谋竟是为他所用了。
“夫人,不好有了,有人,有人闯门。”痕月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宋家主母来了,说,说要找夫人呢。”
沈玉竹不禁感叹,既有正妻在堂,竟还敢明目张胆寻女人。
“去见见。”沈玉竹略备薄妆,姿色卓然。
刚到正堂,便见一女子身着湖蓝色的交领袄自,下配月华裙,头戴艳红花翡看着也算是清秀。
“呦。我说夫君怎生出些旁的心思,果然模样妖艳的很。”可这就是这般清秀的女子,嘴里的话说的确实不中听,一个茶盏便在沈玉竹脚边炸开了花儿。
沈玉竹斜睨了她一眼,踩过碎瓷片坐在主作的红木椅上,她淡声道:“按理儿,你该唤我一声姨娘。”
那女子旋即涨红了脸,面上盛怒:“就你一个瘦马,还想进赵家门楣做姨娘,休想。我夫君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顶要你好看。”
这等话,确实没什么杀伤力。
沈玉竹轻嗤一声,声音柔柔道:“要我好看?你说我若舍了这脸面,控告你夫君悖逆人伦,眼红他的人可会参上一本?他从四品的官职可会再降?”
那女子顿是脸色煞白。
“况且,你既知道他昨日被打了,亦该知晓王爷是向着我的,莫不如我们试试?”沈玉竹笑盈盈的呷了口茶。
那女子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却被沈玉竹的话堵得无言以对,只能捏着鼻子,哑声道“姨……姨娘,是我鲁莽了。”
不似宋飞骏的正妻这般好打发。
军帐之中已经一团糟。
一中年妇人身着酱色暗纹缎面长袄,领口袖缘绣着缠枝福寿纹。外搭墨绿比甲,下着深褐马面裙,裙门绣团鹤。
她声音嚎得震天响,怒斥道:“可怜我的儿啊,被将军用私刑打成这般。天老爷啊,孩子他爹,看你认得这好兄弟啊。”
赵珩不理她,只淡淡地看着兵书,任由她在此处撒泼。
宁良英从旁劝慰着,一口一句:“嫂嫂”,叫得甚是谦卑。
“你还知道我是嫂嫂啊。”那妇人号啕着:“我当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忘了我夫君的恩情。若没有他,你们有今日活命的机会吗。飞骏那是他的独子,独子啊!若是打坏了,让我怎么跟夫君去交代。”
“养成这般便能够交代了?”赵珩冷嗤一声。
宁良英心头泛出些酸涩。
宋大哥是亦是他们结拜的兄长,如今才几年,这世道边已是物是人非了。
宋飞骏并不知他母亲做的这些事,被拉倒大帐时顿是涨红了脸。
他是行军打仗之人,动不动母亲替他出头冒尖的,好生丢脸。
那妇人还喋喋不休的:“为了一个女子,真是分不清好赖了。”
“一个女子?”赵珩一掌拍下桌案。
那桌子硬生生地碎裂成两半。
“宋飞骏,你来说说军中戒律。”
宋飞骏扑通一声跪下,羞耻感萦在心头:“其一,毋扰黎庶。民间老幼妇孺,妄加惊动,擅拘一人、妄伤一民者,立斩不赦;其二、毋辱妇孺。凡民间女子,无论尊卑,戏言轻薄、**欺辱者,立斩不赦;其三、毋掠资财。民间田宅器物、金银布帛皆为百姓生计所系,强取豪夺、私自劫掠者,立斩不赦。”
“亏的是我家眷,且并未真的做了错事。”赵珩扫过去一眼刀:“如若不然,你儿子就该被枭首示众,挂在城门口了。”
那妇人身子顿时软了下去。
本以为嚎几声能给他儿子再换些军功,好加官进爵的,奈何这人如石头软硬不吃。
宁良英压低声音,伏在妇人耳边道:“我大顺自建国以来,您可见过二十岁便能任职从四品?您说,这是借了谁的势头。”
一软一硬。
老夫人顿是被怼的哑口无言。
“娘,快走吧。莫要在此处丢脸。”宋飞骏朝着赵珩盈盈一拜,便是知道错了也说不出口,硬着语调拉着他娘就往大帐外走。
东市,藏在炊饼店中的几人兴奋地大口灌酒。
“真的,我今日去那宅子多次,宋家两个娘们真找上门了,那场面弄得可难看得紧。”一个瘸腿的鞑靼人说得兴奋,脸上涨红着。
另一个黝黑瘦小的男人接着道:“我去了宋母下榻的偏院旁,那老家伙怕是现在还在咒骂着赵珩。”
“那娘们可果真有这等绝色?别是做了个局。”又一人问到。
“真的,是御春堂的头牌瘦马,找老鸨确认过了,不假。梳拢当日赵珩为她还杀了个富商,绝迹错不了。”瘸腿的鞑靼人眼睛猩红着,双手不自觉的颤抖:“畅快啊畅快,我鞑靼要兴盛了。”
黝黑的男人敛了心神,语气越发急促,忙到:“那便不能再等了,今夜便赶紧出城去。有如此先机趁着他们父子二人斗得厉害,快马加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众人点头皆是认同。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裹紧整座城池。
“吱呀”声踩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瘸腿的男人骑着驴,绕出城急急地往敌军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