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未有战事,但仍需加强防备。
乔盛因的身上没有大伤,便带领八千将士暂留在城中守卫。
旁的人,两日后班师回朝。
得了这信儿,宁良英是最兴奋的,一日都不想等。
班师回朝的路上,她就跟那吸了猫薄荷的猫崽子一般,骑着马上蹿下跳。
“你……你……飞回去吧……行吗”箫叙瞪了她一眼,觉得眼皮子直突突。
“老娘今天心情好,不然非要将你嘴打肿。”宁良英穿着银甲,下巴微扬,神气的小样子相当拿人儿。
因怕沈玉竹与邬蛮再闹起来。
两人分开马车坐。
又走了两日才堪堪到了京城边儿。
此时外头便已经热闹起来。
如城的青石板还沾着晨露,深冬的街道早就被来往人群挤的水泄不通。
街巷外百姓们举着染了胭脂的布条,把蜀葵、金菊往甲士马前抛,花瓣落满玄铁甲胄上,甚是风光。
赵珩走在最前方,肩甲上未擦尽的箭痕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穿袄子的稚童捧着陶碗挤过来,碗里温酒晃出酒花:“将军喝!”
赵珩揉了揉那孩子的头,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人群喊声突然炸响,“赵将军!”的欢呼裹着风,卷过满城飘展的旌旗咧咧作响。
赵珩仍是极低调的,第一时间入城见过陛下。
当朝的皇帝陛下秦平桓,比赵珩还小三岁,方才过了二十五的生辰。
御书房白日里也要点着鎏金烛火,这光晃得头脑发晕,他捏着奏折的指节泛着淡粉,却没半分少年人的毛躁。
“贤兄。”见了来人,皇帝陛下虚虚唤了一声,又道:“边陲大胜,当真威武。”
赵珩摇头:“陛下过奖,这是臣应尽之责。”
秦平桓仍是端坐着,朱笔悬在纸页上方迟迟不落,余光却早勾住赵珩的眉眼,淡笑道:“听说将军在边陲得了美人儿,竟是个瘦马,这身份委实不大匹配。”
空气之中良久沉默,秦平桓搁下朱笔。手中转了转玉扳指,青白玉上的龙纹擦过指腹,动作慢得刻意,像是在等对方接话,又像在盘算什么。
“陛下,臣在就爱这种有滋味的美人儿,世家贵女才是不匹配。”赵珩笑道,心中却想:“那丫头竟成了自己好借口。”
“将军好雅兴。”秦平桓突然抬眼,像是极大地松了口气,他瞳仁发亮,嘴角笑起时候才带着点稚气活泼:“快回家看看吧,近日听闻赵府颇为热闹。”
赵珩禀手,叩头之后才匆匆往外走。
“陛下,可要接着监视赵王。”待到赵珩走远之后,旁侧的老太监才小声问询道。
“你说呢?”秦平桓眸色忽而变得锐利。语调干脆利落。烛火在他眼底投出两点明灭的光,方才还弯着的嘴角抿成直线。
“奴婢这就去办。”老太监拱手,慌慌张张地退下。
“没了世家大族助力,朝中便少了盘根错节。他虽知道便是与世家大族成了婚,赵珩亦不会背叛他。但朝中重臣谁都逃不过监视,赵珩凭什么例外?”秦平桓心里明镜一般。他背靠在龙椅上,指腹仍在无意识地摩挲扳指,那动作慢而稳,像在掂量着人心,半晌又痴痴地笑了出来:“费尽心思才荣登大宝,无论如何都要坐稳这江山。”
彼时。
沈玉竹在宫门口候着。
贸然进了府中,她免不了要被欺辱。
与赵珩一道进府,倒是少了些麻烦。
府中早就装扮得热闹非凡,正堂里挂了红绸,大堂内的妇人在左右交代着杂事。
“别怕,就跟回家一样。”赵珩拉着沈玉竹的手,大踏步地往府内走。
沈玉竹自是不怕的,眼神之中俱是兴奋。
“见过将军。”小厮们见赵珩来了齐齐拜了一礼。
“珩儿回家了,快来,都来热闹热闹。”妇人柳叶弯眉,看样子倒是极温和的。
但赵珩不理她,拉着沈玉竹就往正堂坐。
那妇人刹时红了眼睛。
便见端坐正堂的男人将茶盏一摔,在赵珩脚边儿炸开了花。
那男人身着墨色云纹暗绣直裾,领口缀两颗老银扣。腰间系乌木镶白玉带,半白须发用老坑玉簪束着,指戴赤金扳指,瞧着颇有气势。
下一刻便听到这男人怒斥:“没规矩,见了你母亲如此无礼。还弄个娼妓回家里,你让我们王府的脸往哪里搁?”
赵珩懒洋洋的,反倒抓着沈玉竹的手攥紧了些:“你要什么脸?我才是侯府的脸面。别忘了这府中的大事小情,得我说了才算。”
沈玉竹大抵猜出男人身份,虽知道赵珩性子暴戾些,但是连爹都不唤一声,委实是没想到的。
提到这儿,那老爷子不禁捂着胸口。他确实被皇帝陛下褫夺了爵位,如今这荣耀都集在了赵珩身上。
但京城的人多精明,便是见到了也都会唤一声老侯爷,这般大剌刺戳他心窝子的,也就自己这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