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香风都凝住了,只剩房内银铃般的娇笑声。
宁良英在长公主府赖了五天。
他爹礼部尚书寻了她多次都避了过去。
赵府一切事宜都是赵珩亲自打理。
他以雷霆手段震慑住府中几人,他们便也没敢在这关键时候再作妖。
直到纳妾当日,这才将一屋人聚齐了。
虽是妾室进门,但因为赵珩的身份,谁人都想巴结一手,故而也都纷纷赶来吃口喜酒,送些贺礼。
赵崇脸色涨得铁青。
原本偷偷模模能入府的事儿,这却张扬到满京城都是流言蜚语。
便是人前都说将军好雅兴,人后谁人不笑话将军迎了个瘦马。
遂,赵崇与杨氏对今日这席面十分不满。
宁良英在大婚头晌才露面儿。
初八那日。
赵府的门前早就挂了两盏朱红灯笼,蜡梅花铺了满路,整个院内都带着淡淡香味儿。
沈玉竹早早便被拉起梳妆,即便知道这是一场交易,听着外头吵吵闹闹,吹吹打打的动静,心跳的还是飞速。
到底是没用沈玉竹选的素雅款式。
石榴红蹙金绣海棠纹喜服穿在玉竹身上更显华贵,下裙是暗银妆花罗,裙摆扫过地面时,金线绣的缠枝纹泛着细碎光泽。
这件喜服是极贵重的,便是勋贵人家的平妻也没穿成这样儿的。
听闻是赵珩寻了百十个匠人连着赶制了五天,这才得了这件儿合身喜袍。
沈玉竹看着这衣衫,不由眼眶有些发红。
虽是未戴正妻凤冠,却也簪了支点翠嵌东珠,赤金缠枝纹耳坠垂在颊边,更显小脸细嫩白净。
“姑娘今日,可是美得很呢。尤其是配着这喜服,可当真明艳动人呢。”雨露从旁给夫人簪花,精致的小脸上带着红扑扑的粉意。
沈玉竹左右照了照自己的脸颊,糯糯问道:“当真?漂亮吗?”
“那是当然,我家夫人自然是倾国倾城。”雨露将团扇塞到沈玉竹手中。
因得沈玉竹在京城并未有落脚之处,也就省去了迎进府的繁琐规矩。
杨氏对着宾客们远远笑了笑,拉着宁良英一字一句交代道:“你日后才是咱们赵府的当家主母,这有些事情也要定起规矩来,妾室茶上,可不要那般容易过去了,否则她这等出身的女子是不知礼义廉耻,是要越到我们头上去的。”
“婆母,怕是不妥。”宁良英笑着摆了摆手,远远看着他们二人,当像是新婚夫妇,登对得很。
“哪有不妥。”杨氏语调不由加重,细长的指甲扣得宁良英皮肤生疼。
“儿媳已经吃过沈姑娘的妾室茶了,断没有吃二次的道理。”宁良英抽回手,语调不由凌厉些。
杨氏气得唇瓣哆嗦,到底也没说出旁的话。
以往妾室是上不得席面的,可今日赵珩非领着沈玉竹在人前露了面。
沈玉竹到底才十八,脸上涨得通红。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着裙摆,耳尖泛着薄红。
来人太多,沈玉竹眸中不由带着几分怯意,怕行差了礼,又怕抬眼时撞见旁人审视的目光,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抬头瞥向赵珩,彼时他暗红妆花缎常服,头束银鎏金翼善冠,腰背挺得笔直,细看眉眼之中还得着几分得意。
人群之中便也热闹起来。
赵珩的妾室们瞧着,也不由眼红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越是这般,沈玉竹便越是众矢之的。
席面上,几位妇人也饶有兴致看着郎君们的嬉闹。
一位老一些的妇人,不由皱了皱眉头,同旁侧之人小声议论道:“你觉不觉得王爷今日纳进门的女子,有些眼熟?”
“这么一说,我倒也这么觉得,似在那处见过。”
两人捏着酒杯,浅浅地碰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那老妇人声音陡然拔高半分,便见她眸中瞳孔震颤,裹着难掩的惊惧:“这女子,与前太子太师的夫人长得极相似,当年她也是名动京城的人物啊。”
“太子太师?”
“嘘,这话岂是能乱说的,太子太师早被人灭门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快别说了,忒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