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平桓认真看着赵珩道:“诸言诸行,都不必拘束。”
见陛下都如此说了。
赵珩忽而起身,行至员外郎及郎中面前,在二人怔愣目光中一人结结实实一巴掌,两人都掉了半口。
赵珩声音冷硬,身子站得挺拔,沉沉道:“何为兵部?朝之柱石,国之脊梁,以女人求和平者能存多久?今日要长公主,明日要河山四郡,到时给还是不给?”
那二人吐出两口碎牙。
“陛下,陛下……”新拔擢的两个兵部小官还想求陛下做主。
但见赵珩眼神顿时吓得不敢再言。
“陛下,拔擢天下英才是立朝之根本,但品行不端毫无气节者,断不可用。”赵珩昂首掀衣,指斥时弊,一字一句道:“便是女真敢战,我便血撒北境也要保我大顺河山。它女真如今国运昌盛又能如何,本王必敲碎女真国运,让我大顺太平万年。”
旁的几个微末小官本还想复议讲和,但见赵珩眼神如锋扫过兵部众臣,他们顿时噤声不敢再言。管它官场沉浮起起落落,赵王仍是这朝堂脊梁。
赵珩回答,倒也是秦平桓意料之中。
“赵王以为,女真若是打来,鞑靼瓦剌可会填上一把火?彼时你又该如何应对?”秦平桓所言是实情,也是赵珩担心之处。
赵珩抬眸声震殿宇:“陛下,远交近攻,伐谋而上。若真有战便可扩中我大顺疆土。”
秦平桓点了点头。便是前段时间做得如何过分,他信任之人似乎也只有赵珩与宁良英。
随着女真使臣入京城。
京都倒是多了许多新鲜面孔。
宁良英近些日子寸步不离地跟着长公主,似是生怕她又去百花楼一般。
如今许多女真的新鲜玩意儿进了集市,她便拉着秦平昭出来走上一走。
方入东市,便听人群中乱糟糟的。
穿蓝布裙的小女娘攥着空空的袖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哭的身子一抽一抽的,还使劲拉着旁侧的男人:“那是给娘抓药的钱。你不能拿走,当我求您嘞,还给我吧,求您了。”
人群里,一个穿黑布衫的汉子正攥着个绣梅花的青布钱袋,使劲想要挣脱开小女孩的手,斥道:“这是老子的钱,说什么胡话。一看你这样就是小骗子,别再此处诬陷人。”
“你乱说那是我的钱袋子,上面还是我娘绣的梅花。”,周围人看着,见无人上前,这男人忙将钱袋子往兜里塞,那钱袋上确实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
“大胆,凭什么偷着这小女娘的钱。”
一声清喝划破喧闹,只见个穿青布短打的姑娘从茶摊旁跃出,她眉梢斜挑,狭长的丹凤眼显得神气十足。眨眼间腰间软鞭“唰”地甩开,鞭梢精准缠上灰衫汉子的手腕。
那汉子吃痛,钱袋“当啷”掉在地上,他回头想推人,却被青布侠女侧身躲过,反被她扣住后颈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光天化日偷姑娘的救命钱,胆子不小。”那女侠姑娘声音脆生生的,手上力道却不含糊。
明显这二人功夫差距极大,汉子也不敢还手,只能又急又气地瞪着这女侠。
女侠捡起钱袋,拍掉灰尘递还给小女娘,又瞪了眼瘫在地上的小偷:“再敢作祟,下次就不是按在墙上这么简单了。”
围观的人纷纷喝彩,小女娘捧着钱袋,红着眼眶给她作揖:“多谢姐姐”。
宁良英远远地看着,只觉得这人越看越熟悉。
不由心头一冽,倒还是个老相识,这侠女名唤楚晚禾,当初倒是将赵王骗得极惨。
近来又入京城中,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盘算着何时要去通传给赵珩一声,怔愣时候见昭昭远走,忙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彼时,沈玉竹一日之内同时收到了两封书信。
信件均无署名,便这样被放在妆奁台面上。
仔仔细细对比,两封信件字迹不同。
沈玉竹思索片刻,令下伺候的丫鬟退下,自己悄然打开信件。
一封信中陈词当年旧事。沈家灭门之祸,都被道得无比详尽。
沈玉竹不觉泪水爬了满脸。
她如今也不过是年方十八的孩子,可就经历这样多。
这封信中所言与他记忆中的事情几乎分毫不差。
沈玉竹身子微微震颤,在那样一个雷雨的夜中,满沈府都是血腥气,不论男女老少皆遭到了荼毒。
不觉之间,一种茫然萦绕在心头。
怪得不这么多年父母不曾入梦,可是也怪她忘了当年仇恨。
思及近日时光,自己有些自责,自己怎么能护着赵珩呢?不由哭得更厉害些。
沈玉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晃动地将另一封书信拆开。
这封中所写,又是另一个样子。
赵珩不曾杀了沈府满门,那日行凶有擅易容的术士,以赵珩之名做了这灭门惨案。
这两封书信,亦真亦假,搅得沈玉竹心神不宁。
到底,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她正捧着信看得出神,连房门被人推开都并不知晓。
“在看什么?”赵珩捧着新打的金簪子一步步走进,见她攥着书信的手不停发抖,笑容渐渐凝在脸上。
沈玉竹见赵珩,忙收起手往后背了过去。
但,这又逃得过赵珩的法眼。
沈玉竹忽而心跳得极快,这若是被赵珩看见了书信,岂不是自己的身世便要瞒不住,若是赵珩与沈家有仇是否也会如此残忍杀了她?
思及此,沈玉竹眸中忽然染上几分惊恐,身子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赵珩就这般看着她,喉结狠狠滚动,拿着锦盒的手微微晃动,眸中忽而平静非凡道:“过来。来本王这里。”
沈玉竹站着一动不动,信件之中的内容对她冲击过大,看着赵王的眼神不觉带着些戒备。
沈玉竹的眼神如一把刀,狠狠扎进赵珩的心头。
赵珩看着面前女人泪流满面,不禁想起昨夜她在他怀里唤娇媚地唤他“夫君”,想起她击鼓鸣冤时的决绝,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赵珩想要揽她入怀,却被厉声喝止:“赵珩,你先别过来。”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被推开,便见雨露要进门要禀告,见此情景吓得脸色发白:“王爷,门外有人求见,说是,说是您的女人,名唤楚晚禾。”
沈玉竹不要心头泛酸,她冷笑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瞪着赵珩道:“王爷快些去吧,别让您的美人儿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