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新的袄子贵,想来这几个小乞丐心善,大约也舍不得花那些银子。二则买了新袄子定然也要被抢了,索性半旧还能御寒的正合适。
几个孩子看着沈玉竹的眼神半是神秘半是希冀:“夫人,我们真找到,日后真的能有饭吃吗。”
这话狠狠地戳在沈玉竹心中,她眼神柔了几分,点了点几个孩子的眉心道:“拉钩,说到做到。”
再次确信心中所想,小乞丐们这才放心带着沈玉竹往那处走。
“就在此处,夫人,悄悄的,别暴露了。”入眼一看,便是一家酒肆。
毗邻窗口二人隐约可见是书行的老板。
沈玉竹刚要冲过去。
便见与他对话之人,微微侧面,沈玉竹瞳孔收缩成针。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阿湘。
“你吃了虎心豹子胆……敢……害我姐姐。”
离得远,沈玉竹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只言片语的几句话。
怔愣时。
便见阿湘将手中瓷盏往地下一甩,捏着一块锋利瓷片将朝着那老板刺了过去。
书行老板显然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地。
尖锐的瓷片就递在他脖梗,带一连串的血珠。
阿湘到底年纪还小,生得瘦弱,一时间二人便对峙住了。
“阿湘。”眼见着要酿成大祸,沈玉竹跌跌撞撞冲了过去。
听见沈玉竹的声音。
阿湘一怔,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玉竹。
忽而眸色一转,眼神尖厉。
紧紧咬着腮帮子使尽全力刺了上去。
血。
入目血红近在眼前。
书行老板自己都不敢相信,竟被一个小娃子给夺去了性命。
他身子挣扎抽搐两下歪歪扭扭倒在一侧。
温热的血喷洒在阿湘脸上,他对着沈玉竹灿烂一笑,如等待被夸奖的小狗道:“姐姐,他想诬陷你。我彻底堵住了他的臭嘴。”
此等场景。
在沈玉竹看来,已经阿湘的神情如鬼魅一般。
“杀人,杀人啦。”店小二见此,忽而惊呼出声,一圈儿人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阿湘那孩子咬着牙,眉目温柔了些:“姐姐,别怕,我会好好护着你。”
“不要你护着,你还小,这样可是要将一生都搭进去,怎么这么不听话。”沈玉竹气得身子发抖。
沈玉竹心中酸涩与充实感同在。
她的弟弟怎么如同个狼崽子一样。
衙司的捕快到得极快。
竟还是熟人。
也是那日在为赵珩辩白时的捕快。
“夫,夫人。这是发生了何事。”捕快是知道沈玉竹与赵王爷的关系,遂语调极其温和。
店小二忙凑上前,抢过话头道:“官老爷,他在我店里杀人了,此事,此事可与我们店无关啊。”
捕快左看看右看看。
靠近沈玉竹压低声音道:“夫人,劳烦问一句,此凶犯跟夫人什么关系。”
看着阿湘直勾勾的小眼神。
“幼弟,还请您多多关照。”沈玉竹几乎脱口而出。
捕快在沈玉竹与阿湘脸上来回轮转,似乎在确认二者关系。
阿湘忽而开口,板起脸道:“并非亲兄妹,凭什么管我。”
“放心,夫人放心,属下知道分寸。”听闻这话,捕快皱起的眉头才缓缓抚平。
沈玉竹自然知道,阿湘此言也是为了护着她,保她平安。
可越是这样,她心头越发复杂。
逮捕之事,自然是瞒不住赵珩的。
沈玉竹回宅子时,赵珩一早便在家中等候。
不似往日的温和,远远看去,他端坐中堂手中捏着一盏茶缓缓地抿着。
见沈玉竹走近。
赵珩声音骤然冷道:“没什么同本王说的吗。”
他这话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跨步上前,修长的手指扣住沈玉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蹙眉。
“说什么?”沈玉竹被他攥得疼,急忙扯出手,语气也有些不耐。
“还想瞒到几时。”赵珩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她,“你同那小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玉竹知道阿湘的事情已被赵王知晓,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慌乱,细听声音之中有半分慌乱道:“王爷误会了,在赵王府遇到,妾身觉得甚至可怜,收他做了义弟。”
“义弟?”赵珩冷笑一声,这样大的事情都瞒着他,想来这女人还是从未信任过自己,斥道:“大顺律令,当街杀人轻则流放,重则凌迟。”
赵珩猛地将她拉近,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沈玉竹,你的义弟要死了。”
沈玉竹浑身僵硬,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珩看着沈玉竹样子,心如烈火烹油。一个义弟感情能这样深。
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爷,他是为了我杀人。流放或是凌迟,我来负责。”沈玉竹此话,如烈火烹油。
赵珩看着沈玉竹苍白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心头的怒火越来越旺,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恐慌。
他怕,怕自己视若珍宝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他。
“你能付得起责任?到时小瞧你了!”他低吼一声,力道失控地将她推到榻边,“你还有如此能耐。”
沈玉竹踉跄着扶住榻沿,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抬起头,望着赵珩猩红的眼眸,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没有吐露半个字:“爷,他还小,确实是无辜的。”
“这就是要同本王说的?”赵珩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斥道:“好,很好。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自己查。从今日起,禁足宅邸,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半步!”
他转身就走,玄色披风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房门被重重关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雨露在外头听着吓得汗毛倒立。
还未反应过来。
就听屋内也发出一声巨响,沈玉竹直挺挺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