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这才缓了口气,情绪方才好些。
“爷,今日依着农历该写些对子,莫不如你亲笔题词,总好过我们去集市上买的。”沈玉竹蹭着嘴边的湿润,生怕赵珩又兴起折腾他,忙想了些旁的事情调开赵珩的注意力。
“说得正好,来,这就写。”赵珩起身,眸中势在必得。
“爷写着,我来熬着浆糊,稍后便能贴上。”沈玉竹拢了拢微乱的发,披上狐裘招呼雨露寻些面粉来。
沈玉竹懒懒地坐在炭盆前,将面粉与清水微微混合,在小铁锅中缓缓加热。
起了火,这浆糊之中冒起小泡,细细嗅闻还氤氲出淡淡的甜香。
沈玉竹正俯身调浆糊,竹筷搅动间,浆水泛起细腻的白泡。
赵珩坐在她身侧,认真地看中,他怔怔问到:“这要熬多久。”
“且要多熬一会呢,浆糊要调得稠些才好粘纸。怎么王爷原来没有亲自做过这些?”沈玉竹指尖捏着竹筷,轻轻搅动。
话音未落,手背忽然被一片温热覆住,赵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掌心贴着她的手背,认真道:“不曾做过。原来奔波无常态,没有过过年。日子好些了我娘也不在了,更没有什么过年的趣儿,往日年节时会在军帐中当值,军帐也不需贴这些东西,故而不曾做过。”
沈玉竹一怔。
似乎已经想到,往日里赵珩孤独站在军营之中,仰头看着城中万千爆竹燃尽。
“你教我,好不好。”赵珩声音低沉,似有几分慵懒,呼吸落在她耳廓,惹得她耳尖骤然发烫。
二人同捏着竹筷一同搅动,浆糊甜香混着他身上独特的味道,缠得人鼻尖发酥。
沈玉竹当真是有些慌的,生怕赵珩擦枪走火。
刚想抽回手,又被他轻巧攥住。他垂眸看着瓷碗里的浆糊,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赖皮道:“方才你还说同意教我的不许躲。”
沈玉竹无奈,只得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调浆糊。
指尖偶尔相触,赵珩的指腹带着薄茧,轻轻蹭过她的皮肤,引得她心尖微微发颤。
调至浓稠时,赵珩忽然抬手,竹筷上沾了一点浆糊,趁其不备,轻轻点在她鼻尖上。
赵珩将她圈在怀中,沈玉竹如今这样子当真像是一只纯萌的小兔子。
“你”沈玉竹愣了愣,鼻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抬眼撞进他带笑的眸子。
玉竹伸手想去擦,却被赵珩先一步捏住手腕。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鼻尖儿,声音低得像耳语:“沾了浆糊,我帮你吃干净?”
沈玉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见赵珩眼神欲壑难填,一脑门子撞在他坚实的胸膛,将浆糊使劲蹭在那衣裳上。
“还要写对联呢。”沈玉竹避开他的目光,憋着嘴嘟囔道。
“一起写,这般来年才能夫妻齐心。”赵珩眼疾手快拉着沈玉竹坐在自己腿上。
案上摊着裁好的大红洒金纸,沈玉竹磨着砚台。
“写什么?”赵珩的声音低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沈玉竹定了定神,拿起毛笔蘸了墨,笔尖落在红纸上,缓缓写下:“岁安人暖。”
“看来那女夫子教得不错,夫人这字写得真漂亮。”赵珩不由称赞一句。
看着那四个字,他眼底笑意渐深,握着玉竹的手,在另一侧写下下联:“情久意长。”
二人正是缱绻时,便听闻外头跌跌撞撞的。
“爷,大事不好。”武成前所未有的慌乱,完全不顾形象闯到内室。
赵珩正给沈玉竹打下手,将小铁锅的浆糊准备往对联上头敷。
见武成这样,不由低声呵斥道:“毛毛躁躁的,不成体统。”
武成眸中充满了惊恐,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惶恐道:“爷,军中出了大事,咱们帐中战马今日突发恶疾,倒下一多半。”
“什么?”赵珩腾的一下起身,撞倒了小铁锅,语气不由慌张起来道:“怎么回事?战马出了何种状况。”
“仅有千余匹还暂且健康,剩下的都趴了窝,胃肠脱水有些就剩一口气了。”武成知道这些马儿是自家王爷的宝贝疙瘩。若是没有这些怕是大战必输。
“军医可是去看过了?怎么说?”赵珩说话间便去披上大氅正要出门。
“看过了。说是有人下毒。若是再没有解药,这些,这些战马,必死无疑。”武成的声音之中带了些哭腔。
赵珩即要出门,回头歉意地看着沈玉竹,无奈道:“莫要折腾那些,夫人,待我回来同你一起贴对子,粘花灯。”
“军中是大事。莫要操心家中这些琐碎小事,快些去忙吧。”沈玉竹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这话说得仿佛她是个小泼妇一般管人管得甚严。
赵珩在她额上印了一吻。
这才转脸要离去。
走出两步他有着急忙慌地回来,看着沈玉竹有些别扭道:“我先去请城中良医,若是都解决不了,怕是还要请楚姑娘前去看诊,她治马确实有一套,到时我让武成来请你,好不好。”
“不必,我自是信你的。”沈玉竹听着赵珩的话,不由皱了皱眉,这话听着极其别扭。
赵珩目光柔和几分,见沈玉竹并未真的愠怒,这才放心离去。
待到军营之中。
赵珩这次瞧见到底何等惨烈,马儿们横七竖八躺倒在马厩之中,如今身子颤颤巍巍的,站不站不起来。
旁边的军医哆哆嗦嗦的道:“爷,属下可以肯定这定然是有人下毒,咱们草料都是兵部统一供给,咱们在里帐之中养的百十匹马儿并无问题,只有在外帐马厩之中的这些都出现了病患,定然是有心之人下了毒。”
“可有解的法子。”赵珩不耐的叹了一声,询问道:“你需什么药本王都给你匹配上,这些马将决定我大顺生死。”
那军医听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哭泣道:“我,当真是没有法子了,这般多的马儿同时生病,中了什么毒属下都不知道,实在是没有解的办法,若真有法子,属下舍了这条命也想救它们啊。”
赵珩不由皱了皱眉,心里暗暗想道:“难道有女真人偷偷溜进了军营之中?”
马厩深处忽而乱了起来。
突见有人高喊出声:“王爷不成了,这二三百匹马儿要没气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