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府邸。
沈玉竹经历这一场乱事,心中越发疲倦。
雨露满目担忧忙奉上一杯参茶,眼神之中慌慌张张道:“夫人,他们既知道这府邸在何处,日后总是免不了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找事,这可怎么吃得消。”
见自家夫人坐着不大舒服。
她忙是绕到身后,给她锤锤肩,如今这头三个月最关键,稍不留意便会滑胎。
“方才小厮来报,那邬娘子当真是去了宫中,可不知怎么的是哭哭啼啼出来的。奴婢真担心她狗急跳墙要害您。”雨露说着就想起方才景象,不由心中后怕。
缓缓抿了一口参茶。沈玉竹捏了捏眉心道:“躲不是个头,既是女子后院的事情,那就别上纲上线的。让她们来一次便疼一次,日后就长记性了。”
听着夫人说这话,雨露就更不懂了,不由挠了挠头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傻丫头。别怕,咱们这么多人呢,还能叫他们给欺负了去。”沈玉竹似是想到了什么,缓缓问道:“我记得王爷在府中还有些武器是吧。”
雨露懵懵然的点了点头。
旋即沈玉竹眸子忽然亮了亮,将雨露拉到身边小心吩咐了几句。
便见雨露脸色由青转白,愣愣道:“夫,夫人。你说的这是真的吗?我怎么觉得此事颇有风险。”
“放心,你且去做。”沈玉竹说得异常坚定。
冬日里。
天黑得总是早些。
赵府宅邸外头就听着有人叽叽喳喳的耳语。
“这若是烧了赵王爷的府邸,咱们命都不够啊。”
“所以我同那邬娘子说了,下毒也行,总之死个女人,王爷还能缺女人,定然也不会太上心的。”
“毒下在何处?卧榻之侧恐怕要叫人发现。”
“走吧,方才我已经扔到井中了。如此这般也能伪装成他们宅邸自己的事情,拿了银子快跑。”
说这话时。
宅邸的灯都熄着,这两个小飞贼觉得意外,倒也没往深了想。
彼时,沈玉竹也不在府内。
让玉竹套了马车急急忙忙往外头赶。
颜府门外。
沈玉竹裹着狐裘大氅伫立在门外,似乎是思索了多时。
她终于拍响了房门,请唤了一声:“在下沈玉竹,特来拜会颜阁老,烦请通报一声。”
颜府的大门半晌才开。
来的人是颜怀瑾,开门见是沈玉竹起来,他的眼睛不由笑成了月牙一般,急切问到:“玉竹,你是来寻我的嘛?”
见那期许的眼神。
沈玉竹深情有些别扭,终究是别过脸去,轻缓道:“我来拜访颜阁老,还要麻烦你帮我通禀一声。”
“什么通禀不通禀的,小时候又不是没来过,快随我来。”颜怀瑾说着便想要去抓沈玉竹的胳膊。
她不动声色退后半步,躲开了颜怀瑾的手,坚持道:“凡是也要依着规矩,若是老先生不想见,我自然不会去打搅。怀瑾,请你帮我通禀一声。”
“何必这样生分呢?”颜怀瑾瞳仁里的光骤然暗了半分,眉头轻蹙着,喉结滚了滚却没出声只能无奈道:“你先进门来,我去去就回。”
今日今时,颜怀瑾才终于觉得他是彻底失去了沈玉竹。
沈玉竹点了点头,靠在门口的大柱上乖巧的等候着。
雨露将备好的暖炉塞到自家夫人手中,小声道:“夫人,便是等候着也别凉了身子,快暖暖。”
沈玉竹看这院子,不觉恍如隔世,她伸手接着从天上掉落的那冰凉的雪,思及当年旧事不由神色怔怔。
不过片刻之间。
颜怀瑾便回来了,他跑的飞快,走在廊下踩了雪还摔了个屁股蹲。
见玉竹看自己,忙起了身子朝她远远招手道:“快来。”
颜怀瑾引着沈玉竹往常常内院深处走。
“这条路我们小时候走过千千万万次,那时的日子当真过的轻快惬意啊。”颜怀瑾说这话时,眼神不觉瞅着沈玉竹。
沈玉竹的神色仍是淡淡的。
赵珩既为她指了这条路,她自然是要弄清楚的。
如今颜阁老已不再出门,每日就泡在这藏书阁中。
“祖父,玉竹来看您了。”颜怀瑾朝着书架之后的老人小声说了句。
说完这句话,颜怀瑾回头看了一眼,呵退了从旁伺候的人。整个藏书阁只剩要他们三人。
“民女沈玉竹,见过颜阁老。”沈玉竹说着,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透过书架缓缓看了一眼。
这才后面缓缓走来,彼时老人穿着一身石青暗纹软缎袍,鬓发皆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细细看来阁老面容沟壑纵横刻着岁月痕迹,脊背略显佝偻,但那一双眼睛仍是精神矍铄,嘴角还噙着浅淡笑意。
“沈家的小丫头,终于来了。”颜阁老说这话时,声音似乎带着些期许。
颜阁老以为这小丫头或许早早就会来寻他。
如今也是颜怀瑾这事情,他才明白,这小丫头不相将颜家牵扯进来。
沈玉竹有些不好意思,淡淡道:“来京城许久未曾拜谒阁老,确实是玉竹之过。”
“你这丫头,倒是比小时候沉稳多了。”颜阁老冗长叹了一声,这声音之中充满了无奈,他又道:“今日前来,是想问些什么吧,坐下说话。”
三个对坐的蒲团。
待到落座之后,沈玉竹才终于缓缓问道:“颜阁老,我想知道当年沈府灭门真想,方便吗?”
“那场灭门之祸时,你恰好在府中,你可看到了什么?”颜阁老反问了回去。
想到当年旧事,沈玉竹的身子顿是止不住的颤抖,惊惧道:“那场雪夜之中,我,我似乎瞧见了王爷杀了沈府所有人,还砍下了我父亲的头颅。”
“你可瞧见,赵王用的什么刀?”颜阁老问了一句。
“大约像是马刀,不对不对,似乎是长剑。”沈玉竹死死闭着眼睛,那日恐如排海倒海一般涌了过来。
刺的她心头生疼。
颜阁老声音沉了几分,语调加重道:“可赵王自打从平洲府出门,这陌刀便不离身,你说的那两样从未见他用过。”
“他那样功夫超然之人,什么兵器用不好,没住是为了掩人耳目。”颜怀瑾闷闷的接了一句,看着颜阁老斥责的眼神,闷闷道:“我也只是猜测,过去之事谁又能说得清。”
玉竹听了几句,顿是泣不成声。
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栗。
“所以你才委身与赵王,是不是,玉竹。”颜怀瑾也红了眼眶,看着沈玉竹如要碎裂的瓷娃娃。
他心中更痛,催促道:“外公,莫要卖关子了,您若是知道当年的旧情,便同我们说了吧。”
颜阁老白了自己这个小孙子一眼。大事在前先乱了阵脚,还不如玉竹一个小丫头有耐心。
颜阁老忽叹息一声,直视着沈玉竹的眼神,缓缓张口道:“那若是我同你说,同日鞑靼来犯,赵王在边境御敌,你说到底那个是真赵珩?那个是假赵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