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见此,赶忙搀扶铁帽子王,小声在他耳边念叨会儿,便见正门女真部队草草撤去了大半。
就在此时,街巷突然传来惨叫,一个小孩跌跌撞撞闯了出来,他认不得赵珩,只呜呜咽咽道:“大人,大人,我们撤退的路上有人围堵,乡亲们,乡亲们要完了。”
“怎么回事。”赵珩迅速点了几处穴位,妄想给这孩子续口性命。
“有,有人,带女真人来了,有,有叛徒。”这孩子支支吾吾地说了两句,便如溺水的鱼儿一般,眼睛瞪得硕大,嘴一张一合的。
都未等到军医,便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之中没了气息。
柳巍銘就站在身后,脸色惨白,这城中少说一两万人,他不敢往下想。
“将军,我这就前去看看。”柳巍銘自觉羞愧,眼神通红。
赵珩见如今正面敌军撤出大半,危机渐缓道:“我亲自去,你们好生守着城便好。”
赵珩一声哨响,便见赤兔从黑烟之中奔跑而来。
“王爷,带先锋营去。再将这些兵马都带上。”柳巍銘语调急切,手指着身后残兵。
但见赵珩踹着马缰轻巧翻身上马,一手捏着陌刀搁在自己肩上,满含怒气:“不必,本王只身前去。”
话音未落。
便见赵珩已不见踪影。
柳巍銘急得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八尺高的汉子腿脚一软跌在原地。
他自然明白自家将军深意,雪城至关重要,若是丢了日后的仗不好打。城中百姓之命宝贵,若是丢了亦要乱了民意。
可他赵王呢?便这样单枪匹马过去,便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了。
赵珩纵马疾驰,不过三炷香的时间,便见城中百姓踪迹。
那县丞走在人群之后,见赵珩一人前来哀嚎道:“王,王爷,您怎得亲自过来了。可带了多少人啊。”
“只本王一人。”赵珩挡在他们身前,肃穆道:“快些撤退,本王一人便可为你们守上半日。必定让你们平安到达临城。”
此话一出,人群议论之声不止。
县丞头发花白,哆哆嗦嗦道:“王爷,不可,不可啊,您快走,您的命金贵,可不能折在这处啊。”
“是啊,便是我们这些人死完了,日后您再带着兵卒把雪城打回来就是,快走吧。”
赵珩回头看着两两搀扶的人海,命令道:“这是本王之令,快走。别啰嗦。”
他说着便打马上前,沿着小路往前冲。
这些乡亲们自也是明白赵珩决绝之意。
乌泱泱的跪倒在一排,如一条蜿蜒遒劲的黑色长龙,朝着赵珩高喊道:“王爷千古,王爷千古啊。”
赵珩侧目,只背得着身。朝他们摆了摆手。
大顺百年河山,岂容他人践踏。
赵珩这般想着,在袍子上蹭了蹭手,从盔甲之中掏出一件女人的小衣。
玉竹的味道萦绕鼻尖儿,刺得他心痛。
当初钦天监说陛下兄弟要亡于此的传闻传到耳朵里时,他本是不信的。
如今也不得不信了。
还好诸事安排妥当,他的夫人,他的竹儿一定要福泽绵长。
思及此,他视如珍宝一般将玉竹的小衣塞到怀中。
不足半炷香。
入目便见李闯正带着一小撮女真人往此处冲,这是一条极狭窄的小路。
不过仅能容许两马通行。
遂城中百姓与女真人马都走得都极其慢。
李闯抬眼见赵珩一人,起初还慌了一瞬,霎时之间顿趾高气扬起来,冷冷道:“王爷,如今攻守易型啦,早早降了日后生活必比如今滋润百倍,可若是苦战那可就是天罗地网了。”
赵珩不怒反笑,长刀一挑,直取其咽喉:“叛贼走狗,也配谈天罗地网?”
两人战的交错,刀光剑影间,赵珩故意卖个破绽,让李闯的长刀劈向自己肩头,同时反手一剑刺穿其心口。
捡起李闯掉落的密信,赵珩匆匆一瞥,瞳孔骤缩。
信中写着“子时截断援军,借女真之手除赵珩,城破后,按约定割阴山以南十三城”。
落款处,赫然是秦平聖的私印!
见赵珩击杀了李闯,女真之人也无一个敢上前。
窄路如喉,两侧危崖壁立。
赵珩横剑立于隘口,玄甲染血,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身后,乡亲们的脚步声渐远,他心下安宁不少。
女真人纠结半晌,都知道这赵珩是杀神,功夫超然,这谁先上便是谁就成了垫脚石。
僵持不过半炷香,有两个胆子大的忽而嘶吼着冲上前来。
窄路仅容两人并行,成了天然屏障。
赵珩旋身挥剑,寒光劈开硝烟,剑锋掠过敌兵咽喉,鲜血溅上他的眉梢。
他不曾后退半步,左臂格挡时被刀锋划开伤口,血珠顺着甲胄滴落,在石板上晕开暗红。
敌军轮番冲锋,兵器相撞的脆响震得耳鼓生疼。
赵珩虎口震裂,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眼神锐利如鹰。
借着地形辗转腾挪,赵珩俯身劈断敌矛,不多时已经百来具尸横在小路上,歪歪扭扭倒在一侧。
赵珩之勇,竟无一人再敢上前。
恶战四个时辰,夕阳渐已西沉,残阳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女真久攻不下,开始焦躁嘶吼,
渐有诸多攻城弩抬了上来,一排直对着赵珩。
彼时,京城之中。
沈玉竹的心口忽而疼得厉害,端着茶盏的手像是被卸了力。
杯盏碎在脚边儿炸开了花。
不知为何,她两行清泪止不住地流。
雨露在门外熬着保胎药,小声禀告:“夫人,有您的书信,小厮说什么聖的给您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