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嬷嬷脸色拉得老长。
原因无他,原本她是控制邬蛮的主动者。
现如今邬蛮一转脸竟与千面人厮混在一处。
倒显得她的位置有些尴尬了。
对邬蛮打骂不是,可给她好脸色自己也不用情愿。
嬷嬷也不知邬蛮是怎么同千面人洗的脑,竟然才欢好一次,闯皇城这般大的事情竟都带着她。
邬蛮看样子也是极乖顺的,往日里作天作地的气势也没了,紧紧地跟在千面人身后。
倒真是像个乖顺的娇妻。
邬蛮紧紧跟着。总觉得越走越不对劲。
往年里,便是年节根上也是要宵禁的,况且越是除夕这等大节日巡防司看顾越是严格生怕闹出些祸事。
可今日巡防司什么的,竟瞧不见一人踪迹。
嬷嬷越看邬蛮这样子,心中越是气闷。
看着邬蛮紧跟着千面人,不由怒斥一声:“寡廉鲜耻的玩意儿。”
邬蛮倚着千面人,瞪着嬷嬷嗤道:“你这等作为也配说我?不忠不义,卖主求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你我也都是半斤八两。”
看着身后跟着人群。
约莫有两千人,但瞧那高低错落不平,但如何都显得十分狼狈。
如今千面人覆着秦平成的脸皮。他斜睨嬷嬷一眼:“少些话,多存这些力气吧,别还没到皇城中,都耗干了力气。”
如今还需用到千面人。
嬷嬷也只能收敛了怒气,气鼓鼓地在前头带路。
“如今外头都传闻未见陛下踪迹,别我们闯进去,羊入虎口。”千面人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老婆子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安能如此搏命。”嬷嬷阴森一笑:“他被纵火之人伤了,如今躲在宫中秘庭中。而我所带的路直通此处。”
饶是这些泥腿子,现如今看着情况,也咂摸出味道不对,渐渐生了退却之心。
“你这是掉脑袋的事情,俺,俺不要钱了。”
“就是,这不是拿我们搏杀呢,走了走了。”
见人要走。
嬷嬷也不恼,语调平缓:“想走的大可一走了之,走了之后呢?回去过吃不饱饭,连口肉都吃不上的日子。今日我们若是搏杀成功,尔等而来可都是公侯爵位,这样风光日子谁人不想过。”
嬷嬷的话挑动这些人的神经。
虽有几个机灵的悄然离去,但是大多数人停住了脚步。
“对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为何我们不能过富贵日子。”
“就是,一条贱命,赌就赌了,此事虽小胜算却大。可以一试。”
嬷嬷忽而回头,瞪着他们一字一句道:“可有胆量,共谋大事。”
人群竟真的被她这一番话唬住了。
众人沉浸在登王拜相的幻想之中,不由脸色涨红。
人群走得极快。
见邬蛮跟着紧了些。
千面人不由扯了扯邬蛮的胳膊,示意他跟着自己,小声道:“若是势头不对,跟着我便跑,复仇有的是机会,别把命搭进去。”
千面人说着,拉着邬蛮走得更慢些。
邬蛮转了转眼珠,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宫城后门口,拆了一块狗洞的砖块,顿见豁然开朗。
其中有处容许二人并行通过的窄路。
众人缄默不言,紧跟钻了进去。
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才终于挨个走出密道。
入目是一处微显的破旧的院子,但细看是被认真打扫过的。
周遭有几个伺候的太监。
嬷嬷一眼刀过去,顿见两个心腹手下便冲了过去。
三两下便解决了在门口的看守的几个太监。
见那太监朱红色外衣,她心下安稳不少。
这是司礼监掌太监,极高位的,平时也只伺候陛下。
想来必然是秦平桓就宿在此处。
“我先去过去瞧瞧,你们在此稍候。”见这群男人瑟瑟发抖的样子,嬷嬷不由冷冷地嗤笑一声,心中不免有些鄙夷。
“朕说了,不必再送了。”秦平桓斜睨了一眼门口,乖巧地躺在锦被之中,周身沉静气势十足。
头顶的瓦片忽而一声响动。
那嬷嬷没当回事情。
一步步逼近道,看着秦平桓脸颊上似乎有血,身上横七竖八都是烧伤的癣痂,泪水忽而夺眶而出:“你活该落到如此下场,我家公子因你被火烧了,你如今有这样的下场皆是罪有应得。”
嬷嬷说完这话,便朝外头高声喊了一句。
顿见人群乌泱泱地涌了出来,朝着秘厅杀了过来。
“你是哪个宫人,竟如此胆大妄为。”秦平桓看样子已是动弹不得。
这也让嬷嬷自信勃发,说着她便扯出千面人:“你若是痛痛快快的签了退位让贤文书,将这皇位让给我家个公子,我们倒是可以给你个痛快。”
嬷嬷说着脸颊肉都开始激烈地颤抖着:“若是不从,有的是苦头吃,如今我可挟天子以令诸侯。”
听着嬷嬷说这话。
千面人此时也觉得这大好机会不容错过,故而冷了言语道:“小弟,如今瞧你将这天下搅扰得稀巴烂,你若退位让贤也可保诸事平安,放心我绝不杀你。”
秦平桓森然一笑,透过人群缝隙他似乎瞧见邬蛮,玩味道:“我倒是小看你了,阿蛮。不曾想宠你一场,竟给你纵得无法无天。”
话音未落。
便见邬蛮挤过人群。
千面人低头看她,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
忽见邬蛮不知从哪里藏着一柄小匕首,在旁人都未反应过来时直戳千面人的胸口。
那千面人几乎是下意识,长刀直戳邬蛮腹部。
“辱我清白,贼人,该死。”邬蛮痛的身子挣扎抽搐着,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手里捏着匕首往深处搅,维持了沉静一丝丝破碎,支支吾吾道:“陛下,东墙根的密道早些填上,我邬家不负陛下。”
邬蛮身子渐渐颓败软了下去,眼神空洞洞地望着秦平桓,似还有话要说。
可半晌终究是嘘嘘涨了张口,吐出几口血沫,缓缓地阖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