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浑身一僵，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手中小本子上的炭笔都跟着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凌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她蹙眉看着眼前人，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凌墨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修长，面容俊秀，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沉静如水，仿佛能看透一切。
他似乎没有察觉她的疏远，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戒备而感到不悦。
那双深邃的眼眸掠过她手里的本子，流露出一瞬的异色，声音却依旧清润：“陆姑娘这般认真，是在为开店做准备？”
他的问题直接又坦率，没有半分试探。
陆瑶心头一跳，这个人问这些做什？
莫不是商业间谍？
不不不，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贵气，怎么会和生意扯上关系。
再者说了，开食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做生意嘛，考察市场是第一步，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是啊，开店前的考察。”
她索性大方承认，抬了抬下巴，反问道：“不行吗？”
“当然行。”
凌墨轻笑出声，那笑意仿佛带着温度，让人如沐春风。
“我只是有些好奇，陆姑娘都考察出了什么结果？”
见他没有追根究底，只是单纯的好奇，陆瑶心里的那点警惕也松懈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本子上鬼画符似的记录，脑子里迅速将刚刚的观察所得整合了一遍。
一谈到她熟悉的领域，整个人都显得活跃了起来。
“这条街是镇上最繁华的地段，人流量最大，但铺租也最贵。”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张记面馆，“你看，那家店的位置最好，主打的牛肉面味道也还行，所以生意火爆。”
“但缺点也很明显，饭点的时候人手不够，上菜慢，客人等得久，翻台率就低了。”
她又指向另一边的包子铺：“李家包子铺，价格便宜，是这条街上最实惠的吃食，能吸引很多图省钱的脚夫和短工。”
“可他家的肉馅用料不好，吃起来发腻，全靠那几个素馅包子撑着场面，终究做不大。”
陆瑶侃侃而谈，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自信又明亮的光彩。
“至于那边的悦来酒楼，走的是高端路线，不愁客源。但菜品十年如一日，没什么新意，去那儿的客人，多半吃的不是味道，是排场。”
她的一番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将各家食肆的优缺点，客户群体都剖析得一清二楚，完全不像一个初来乍到的乡下姑娘，倒像个经验老到的生意人。
凌墨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只是那抹温和的笑意之下，似乎还藏着更深的东西，是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兴味。
他由衷地赞叹道：“陆姑娘见解独到，当真令人佩服。”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陆瑶那个写满了字的小本子上，语气温和，“不知这个本子，可否借我一看？”
陆瑶略一迟疑，还是将本子递了过去。
上面都是她自己才看得懂的简化字和符号，倒也不怕他看出什么核心机密。
凌墨接过本子，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
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奇怪的符号，但一些关键的字还是能认出来的。
很快，他的目光就停留在了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酒”字被陆瑶用炭笔重重地圈了好几个圈，旁边还画了个上翘的嘴角符号，代表“极好”。
“陆姑娘似乎对酒，情有独钟？”
凌墨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被看穿了心思，陆瑶的脸颊微不可察地热了一下。
那晚的馋酒糗事还历历在目，她发过的毒誓更是言犹在耳。
她立刻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这你就不懂了，这是商业策略。”
“一家食肆，菜要做得好是根本，但若是有独一无二的好酒，那便是锦上添花，能吸引多少好酒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