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又有人喊“苗被踩了”。
这次是村南头的赵家,不过只是一小片,像是故意留下的挑衅。
沈清岚蹲在地里,看着被踩断的苗,非但没气,反而笑了:“他这是急了,咱们的网快兜住鱼了。”
顾淮安蹲下来帮她拂去裤脚的泥:“别担心,相机肯定拍到了,明晚大会就给他好看。”
沈清岚刚要应声,身后就传来“咚嗒咚嗒”的脚步声,转头一看,二柱他娘、刘老根和另外两个苗田遭了殃的村民,正低着头往这边挪,影子在夕阳里拖得又扁又长,像泄了气的麻袋。
“清岚丫头……”二柱他娘的声音先颤了,“俺家那片地,刚浇完淘米水的苗,毁了一多半。俺和二柱他爹蹲在地里哭到晌午,实在是扛不住了。”
她抹了把眼角的泪,颧骨上的泥印子被蹭得更花,“俺们商量好了,合作社俺们退出,今晚的会也不去了。还是种玉米踏实,就算收不多,至少不会被人这么糟践。俺们没那个发财的命。”
刘老根蹲在田埂上,烟袋锅子戳着土面,烟灰积了老厚都没心思磕。
他瞥了眼旁边被踩得歪歪扭扭的紫苏苗,声音闷得像堵了团棉花:“俺也退。”
他的喉结滚了滚,“俺老伴儿看着毁了的苗,气得心口疼,说这是招了邪。清岚丫头,不是俺不信你,是这祸事一桩接一桩,俺们小老百姓经不住折腾,只求个安稳嚼谷。”
另外两个村民也跟着点头,一个搓着粗糙的手,一个盯着自己的鞋尖,嘴里嘟囔着什么。
她太懂这种感受了。
就像你捧着块刚烤好的红薯,眼看要吃到嘴,突然被人抢过去摔在地上,连带着手心都被烫出泡。
他们不是真的想退,是被这接二连三的破坏磨没了底气,像霜打蔫的茄子,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叔婶们,先别往绝路上走。”沈清岚快步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和他们平视,声音软却透着股子硬气,“你们的苗被毁,我比谁都心疼。可要是现在退了,不是正好中了那捣乱的人的圈套?他就是想让咱们散伙,想让咱们守着穷日子过,看咱们的笑话!”
她抓起一把松透的泥土,摊在手心给他们看,“你们瞧这土,都养出肥气了;这没被踩坏的苗,根都扎得实实的,再熬两个月就能见回头钱。现在退,之前的辛苦不都打了水漂?”
沈清岚伸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泥印:“我以我沈清岚的名字保证,三天之内,一定把人揪出来。他毁了多少苗,就得赔多少;不仅要赔钱,还得给你们挨个道歉!”
她顿了顿,声音提得更高,“我已经跟供销社说好了,要是苗损失太大,他那边能先赊给咱们新苗,等秋天卖了药材再还,一分利息都不要,绝不让你们亏本!”
刘老根终于把烟袋锅子点着了,烟雾缭绕中,他皱成疙瘩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清岚丫头,你这话靠谱不?”
“比真金还靠谱!”沈清岚拍了拍胸脯,“我妈还种着二分地的桔梗呢,她都没说退,你们还怕啥?咱们合作社,是抱成团的一家人,不是各顾各的散沙。他越是想拆咱们的台,咱们越要拧成一股绳。今晚的会你们必须去,咱一起等着看那坏东西的真面目!”
二柱他娘手慢慢松了,眼泪还是掉下来,却是热的:“好,清岚丫头,俺信你!俺不退了,今晚就去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