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高的日子,是他此生里最难过的时光。他一直打着如意算盘,期望着把对手搞掉,自己就可江山美人兼而得之。可是他没有想到,高剑虹似乎和他是相依相伴互生的整体,现在高剑虹不在了,他刘志高的日子也到头了。
他也不知自己哪个地方有了疏忽,路有顺就被双规了。路有顺是他的钱袋子,他出事了,他刘志高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他感到非常奇怪的是,过去他去省里,省里的朋友们都是笑脸相迎扶肩拍背的,对他好得不得了。可是这一次,他每到一个地方,大家就像避瘟神似的,避之唯恐不及。
天气越来越暖和。可在刘志高的心里,人情却越来越冰凉。他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一心想着要把路有顺捞出来,那怕给他一个保外就医也行。可是,他不知站了多少桌子角边儿,不知拉下老脸说了多少求情的话儿,没有人敢应承他的话,大家要么嗯嗯啊啊地打马虎眼,要么就是哼哼哈哈地不知所云。
刘志高病急乱投医。可医者们都不敢接他的生意。
至于找周世杰和袁克,那就更是难于上青天。办公厅的回答,一般都是出差了,开会了,对不起没在家……云云。
刘志高现在尝到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滋味。也感觉到了自己末日来临的恐惧。他的两只招风耳朵,现在整天有气无力贴在头皮上,时时警觉地胆战心惊,只怕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身后。
他的身边,依然风平浪静。他依然到办公室里坐班,接受大家的汇报,代理着桑吉的事务。所有人也依然恭敬地称他刘市长,但他有时候猛然发现穿衣镜里的自己,脸孔一派狰狞。而且这种可怕的平静就像一根带有伸缩性的皮筋,慢慢地把他越勒越紧。
刘志高有些喘不过气来。
刘志高忍不住站起来,企图让自己的心里伸展一点,不那么空洞洞地耗着,难过得要命。
办公室的人来报告说;组织部长陈贤高有事来找他。
刘志高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赶紧说:快请!
陈贤高走了进来,坐在刘志高的对面。他看着刘志高微微地笑着说:市长,你可能操劳过度,我看你面色不太好。
刘志高说:是啊,贤高,近来烦心事太多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市长,你一定是为路有顺的事情烦恼,是吧?陈贤高笃定地看着刘志高。
刘志高看看他,脸上瑟瑟地点头:贤高,你说,这年头,当官的哪个在经济上能保得住完全清白?有顺进去也七八日了,我想了很多办法,可是就是捞不出来,真是急死人……而且古怪的是,他原来那个神秘的上层人物,这次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进了号子,一声不吭,真是不理解,他难道没有得过路有顺的好处,这年头,有义气的人都死绝了,树倒猢狲散?
陈贤高点点头说:市长,我明白。这年头,蛇有蛇路,虾有虾路。我看这件事,你出面是不行了,因为高书记的事情,已经有人把你也告了。跟你说实话,我很感激你这个人,在工作上和经济上都帮了我不少的忙,所以,我想想点办法帮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