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月来,他跟往日一样思虑很多,但最多的已不在是,谢宁今儿收到带露珠的花儿的笑脸,而是他觉得,他是不是该放弃了?
赵安觉得,放弃吧,但心又有不甘。
都住在这个地方了,默默地守护着她,本就是日常,他该做的。
这个根本就没有多大的问题。
谢宁没要求过他,也不会在意他。
这些都是他认为自己该做的,即便他心里的确想着,她能看到,收到,甚至明白。但最终,又跟谢宁有什么关系呐。
做的人是他,要不要继续做的人,也是他。
赵安想,也许再过三个月,他还不痊愈的话,那就什么都别做了。
没意义。
一个瘫子,想些不切合实际的东西作甚?
即便谢宁原谅了他,确定不是因为同情吗?
他们之间,还是一样的无解。
孙铭说的对,冤家不宜结。
屋门被推开,赵安听到了脚步声,以为是姜维,他把脸别过去,努力逼回眸中已涌出的泪花,冷淡地声音问,“怎么过来了?然儿百日宴,我独自一人无碍。”
谢宁站在门前,被掀翻的鸡汤的碗,就在脚下。
谢宁拾起,赵安也知道,她看到了,继续说,“赶紧回去吧,每次你都等她睡着过来,来回跑几趟,凌晨还要去摘花,有时挖地,除草,偶尔还要帮忙打扫屋子跟院子。你也够累的,今天就当休息吧。”
他还是无法说出,天亮,别在替他摘花给谢宁了。
他想,就让她认为,他半途而废也不错。
反正一个瘫子,佘求本就是妄想。
谢宁没有回答,赵安皱眉,自言自语着,“她今儿穿什么衣裙?是红色的,还是浅绿?然儿百日宴,应该浅绿吧。虽然她很喜欢孩子,然儿从出生也是她带的多,但她不喜张扬,更不喜抢风头,胭脂应该穿的是红色。”
“但胭脂性子也随了她,肯定是深衣,她今儿仍是谷里最美的。哦,对了,她戴什么珠钗?可有带我送的?想必也不会带,晦气!她都不与我说话,又见不得我,怎么会戴呐?”
“用膳时,她吃了多吗?我听金泽说,百日宴很热闹,你完全抽不开身,她又跟嬷嬷,还有谢夫人研究了几个新的菜,你可有记下,哪些菜她多吃几口?对了,我口述让你做的菜,还有后山的栗子,你都当零食给她送去吗?”
“王建说她伤了根本,需要好好调养,尽管这副身体,不是她之前的,但胭脂不是说,在边远山庄住了一年半,想来也是不好的。她对河蟹过敏,你记得,千万别放这些东西,谷里马上又要降温了,多给她备点衣衫,有空去后山打猎,给她做个绒也不错。”
“呵,我现在,也只有你来了,才能让你听我唠嗑几句,就算你真的能分身乏术,但迟早也会把你耗尽。我可不想胭脂来数落我,差遣你,她可比翠竹凶多了。”
“前院的紫藤开的茂盛时,你摘一些下来,送去给她做蜂蜜。这事,要不还是交给刘振做吧,三人当中,也就他没金泽,孙铭太多心眼。而且,他摘很拿手,你替我送去给她,她应该也会喜欢。”
“楠儿要的木马,前些天我看你做的差不多了,但还是需要调整一下。玩具不能太粗,会磨损皮肤的,她最宝贝楠儿,万万不能让他受伤,尽管他是男孩子。”
“孙铭、金泽教他写字,你也盯着点,莫要把孩子带坏了,但有她在,楠儿也坏不到哪儿去。她育儿很有一套的,就跟当初建设骠骑兵一样。”
“我是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操,全部都是她想好的,但你也不能偷懒,就当这是命令,可能我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姜维,我是不是该放弃了?”
赵安说着说着,眼泪还是没有退回去,反而更汹涌的冒了出来。
真的是脆弱啊!
他何时这般废物过。
大概,是真的没任何希望了吧。
“你怎么不出声?是没想到,骁勇善战的大哥,有天会跟深闺怨妇一样,在这儿忆往昔?的确很没用,但悲哀,我却在这些唠嗑中,寻到一丝美好跟安慰,甚至还想着,能回到过去,多好啊。”
“姜维,我给你说……”赵安别过脸,也不怕让姜维见他脆弱,无能的一面。
这些日子以来,他见的多了,不在乎这一件。然而,赵安却没想到,听他絮絮叨叨忆往昔,知谢宁一切的不是姜维,而是谢宁。
——她来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