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财刚刚八岁,从小体弱多病,四岁了还不会走路,找了个能掐会算的算命先生看过之后说得给他的名字里加个财,才能镇得住他的病。
他的名字本来叫吴三狗,算命先生给他改了叫招财,这样一改就和大侄子旺财都带一个财,算命先生说了,他就是得沾大侄子的财,才能镇得住,并守得住财。
吴三狗改名招财,老四就顺嘴叫成进宝。
吴大拿说招财进宝是老三老四的小名,村里的人口簿上写的名字还是吴三狗吴四狗。
叶尖尖眉眼弯弯,脸颊眼角的伤也跟着弯曲像两条丑陋的蜈蚣。
她两个手指拿起招财手心里的酸枣放进嘴里,问:“招财,你娘早上给你熬米粥了吗?”
村里百分之八十的人家都断粮了,都靠着野菜树叶树皮度日,都眼巴巴的等着朝廷的救灾粮。
本来体弱多病的招财,更是脖子细的还没人的手腕粗,整个脑袋上就一双眼睛,活脱脱的大头娃娃小萝卜头。
孩子应该是有什么先天性疾病,走路都软塌塌的,他很少下山,山里人都知道上坡容易下坡难,他是下山容易上山难。
招财说:“我娘说给我熬点儿米汤,进宝和姐姐一人吃五颗玉米豆,灰条团子就行。”
招财说话间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涕都流到嘴里,叶尖尖拿出手帕给他擦了鼻涕,正好摸到消炎止疼药。
招财身体弱,几乎一年四季都感冒发烧。
吴大拿有四个儿子,罗氏也有三个,两人虽然都很疼爱他,也仅仅限于偶尔给他开个小灶,不让他干这个年纪该干的活儿。
招财很乖巧,他知道自己生病,从不打扰别人,不过以前叶尖尖很讨厌他,讨厌他那双看人时过于善良的眼睛,讨厌他是罗氏的儿子。
“招财,你跟我进去,山菊熬了米粥给你喝点,山菊熬的米粥可比你娘熬的米汤好喝多了。”
招财的脸白的透明,指甲都是白的。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大嫂不会给我娘说吧?”
“我娘不让我跟大嫂说话。”
叶尖尖说话尖酸刻薄,总是骂招财病秧子,活着浪费粮食浪费不料,不如早死早脱身。
罗氏非常记恨她这么说,为这还和她打了一架,不许招财进宝跟她说话,让他们躲着她,进宝记下了,招财不长记性,只要娘不在身边,碰到她就会叫大嫂。
只不过每次都被她怼回去,这孩子也不计较。
叶尖尖牵着招财的手进了院子,端稀泥的吴二狗愣了。
大嫂竟然牵着弟弟的手!虽然弟弟才八岁,和他当年被分过来和嫂子一起过时一样大,毕竟是叔嫂。
而且大嫂以前那么讨厌招财,今儿怎么把他领进来了呢,他也很疼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心疼他身子弱。
大嫂该不会对弟弟做什么吧!
就听叶尖尖说:“山菊,给招财盛碗米粥。”
米粥早已经熬好了,山菊翠翠正在剥玉米粒儿。
山菊忙给招财盛了半碗端了出来。
叶尖尖不满的说:“盛满了。”
山菊手里的碗还没递到招财手里,又进了厨房加满。
她觉得婆婆一定是被打糊涂了,竟然给招财满满一碗米,以前招财可是连大门都进不来,可她不敢说。
叶尖尖接过碗,对招财说:“进屋来吃。”
她帮招财把米粥端进屋里放在炕沿上,故意晃掉了筷子。
说:“哟,筷子掉地上了,招财去再拿一双来。”
趁着招财去拿筷子,她飞快的将一包消炎药,一包止疼药倒进米粥里,用筷子飞快的搅了搅,消炎止疼的就能治感冒。
招财拿着筷子进了门,看着满满一碗黄灿灿上面飘着一层油,散发着甜香味的小米粥,端起来就往嘴里倒,几乎都没用筷子,他已经好久没这么吃东西了。
叶尖尖看着他不用一分钟就喝完了米粥,用筷子将米粒儿都扒拉进嘴里,还伸出舌头将碗舔了。
一阵苦涩,问:“金郎中还给你开药么?”
金郎中是山里的郎中,游医。
招财舔着嘴唇摇了摇头:“没有,大嫂我跟你悄悄说,我活不了几天了。”
什么?叶尖尖皱起了眉头:“谁说的?你不是好好的吗?”
孩子就是身体弱,还不至于死吧。
招财看了看门外说;“我听爹娘说的,娘跟爹说:郎中说了,我这个病是个富贵病,得好吃好喝,还得贵重的药养着,咱家也养不起,反正也治不好,活哪天算哪天听天由命。”
“爹说,我最好早死早脱生,他估计我最多活到过年。”
“不许瞎说!”叶尖尖听不得。
前世父母当她是宝,只要她打个喷嚏咳嗽几声,都会带她去医院,她三十多岁了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