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风起来了。
上回是地雷试阵,这回不会只是试探。敌人等不了三天,宋甜也等不了。
昨夜那条咸鱼肚子里的纸条还揣在袖口,边角被她咬过,纸屑混着唾沫咽进了喉咙——她说话算数,今天的饭,谁也别想碰。
远处江面黑沉沉的,雾还在,酸梅汁挥发出来的白气贴着地面爬,像一层稀薄的奶。
腌菜缸一圈圈围着粮仓,半满的汁液在月光下泛着青光。
只要有人靠近,体温一蒸,雾就变浓,颜色也会跟着转——若是黄了,说明毒粉入了空气。
她盯着最近那口缸。
忽然,风向变了。
不是大变,是一股细微的逆流,从西南角卷过来,带着点苦杏仁味。
她之前尝过,那是镇定药粉烧出来的气味,专用来压住呼吸频率,躲过感官探测。可再压,也压不住心跳。
她慢慢把脚边那口空铜锅拖到身侧。
锅底朝天,像个倒扣的铁帽子。
下一秒,三道黑影破雾而入。
刀光先到。
为首那人跃步上前,一刀劈下,直取脖颈。宋甜猛地起身,双手一托,把铜锅往上一顶——铛!
火星四溅。
刀锋砍在锅沿,震得对方虎口发麻。她借力往后一跳,顺势扬手,袖中早已备好的辣椒粉撒出一片红雾。风一吹,粉末炸开,扑面而去。
几个死士当场呛咳,捂着脸跪倒在地。有人眼睛睁不开,刀都拿不稳。
“东南风起!闭气!”她吼了一声。
埋伏在四周的守兵立刻抬臂掩鼻,从暗处冲出来接战。刀剑相撞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可那首领没退。
他在辣雾里居然还能走直线,脚步轻巧,身形一晃就避开了迎面刺来的一枪。
反手一刀,逼得守兵后撤两步,他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井水。
宋甜退到腌菜缸阵中央,背靠着一口盛满酸梅汁的铜锅。她没再出手,反而闭上了眼。
舌尖颤得更厉害了。
她在“听”。
每个人的呼吸都有味道。慌的带汗腥,怕的有酸腐,而这个人……焦躁里掺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像是安神散熬久了的味道。宫里常年吃这个的,只有老太监。
她忽然笑了一下。
抓起那口装着酸梅汁的铜锅,高高举起,对准月亮。
铜锅亮得能照人。
月光顺着弧面滑下来,像一汪水银,正好泼在那首领脸上。
他正要挥刀逼退一名守兵,忽然察觉光线不对,下意识偏头躲避。
可就在那一瞬,轮廓清清楚楚映在锅底。
宋甜一步抢上,铜锅往地上一磕,腾出双手,直扑过去。
她一把扯下对方面巾。
“李德全?宜妃娘娘的贴身太监,您瘦了。”
男人瞳孔猛地一缩。
脸色瞬间煞白,嘴唇抖了一下,竟没说出话来。
他是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被人认出来。更没想到,是一个烧火丫头,靠一口锅、一条舌头,就把他的身份扒了个干净。
“你……你怎么可能——”
“你喘气带熏香。”宋甜甩了甩手腕上的银镯,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早饭咸了,“慈宁宫的老规矩,宜妃娘娘赏的安神散,每天卯时必服两勺。你吃了十年,肺腑都染上味了。”
李德全踉跄后退一步,眼神剧烈闪动。
身后三十名死士已经乱了阵型。原本配合默契的围杀动作停了下来,有人开始左右张望,显然意识到指挥者暴露,局势失控。
就在这时——
天边传来一阵密集的弓弦声。
嗖!嗖!嗖!
箭雨从高处落下,精准钉在死士们脚前,形成一道封锁线。紧接着,第二轮箭矢压着头顶飞过,逼得所有人趴地躲避。
胤礽带着亲卫登上了粮仓西侧的瞭望台。
他站在最高处,披风猎猎,手里握着一张雕翎弓,目光冷得能冻住江水。
一支箭破空而来,直射李德全面前三寸,“夺”地一声钉进木桩,箭尾还在颤。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