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了三下。
宋甜刚要发火，胤礽已经起身走了过去。她坐在床边，凤冠歪着，手指还搭在发簪上。红烛晃了一下，映得墙上人影一动。
门开了，十四阿哥站在外面，手里抱着一个黄绢卷轴，火漆封口完好。
他脸上没笑，也没喊“宋姐”，只是低头把东西递给了胤礽。
“先帝留的。”他说，“只准你们两个一起开。”
胤礽接过，十四阿哥转身就走，脚步很轻，背影不像平时那样晃**。
屋里又静下来。
胤礽关上门，吹灭了三盏灯，只留下床前那对红烛。
光暗了，屋子里暖了些。他坐回她旁边，把卷轴放在两人中间。
“父皇走之前，让我等你回来。”他声音不高，“他说，要是你打赢了，活着回来了，就把这个交给你。”
宋甜盯着那卷轴，没伸手。
她今天喝了太多汤，吃了太多菜，说了太多话。百姓叫她女帅，皇上牵她上高台，她成了皇后。可现在，她只想躺下睡一觉。
“我不想看。”她说。
胤礽点头：“可以明天再看。”
她抬头看他：“那你为什么现在拿进来？”
他没答，只是把卷轴推到她面前。
她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来。火漆有点裂，但没碎。她用指甲抠开，慢慢展开。
纸上不是圣旨。
没有“奉天承运”，也没有“传位诏书”。整张纸写满了字，密密麻麻，全是菜谱。
第一行写着：千叟宴终版食单。
，火候几分，刀工要求，连老人牙口不好怎么改都写了。有些地方还画了小图，比如豆腐要切成菱形块，鱼肉要去刺三次。
她翻到最后一页。
角落里有一行小字：
愿盛世无饥馑，耄耋皆可尝春味。若有人能成此宴，必是朕之福星，亦吾儿之良配。
落款：康熙六十一年冬。
她手停在那里，指腹蹭过那行字。
胤礽低声说：“那天你给他做了碗青菜豆腐汤。他喝完后说，几十年没吃过这么干净的饭了。
当晚就叫人把这食谱重新整理，加了批注，亲手封了匣子。”
宋甜想起那天。
老头穿着常服，坐在御膳房外的小凳上，捧着碗一口一口喝。吃完后抹了把嘴，问她能不能教全城的老太太做这道汤。
她当时笑了：“您让宫女去教不行吗？”
他说：“她们做的，没你的味道。”
她没当真。
现在这卷轴就在她手里，带着旧纸的气味和淡淡的墨香。
她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打了仗，抓了敌酋，办了大宴，结了婚。她以为结束了，可以回去烧火、煮面、躺着晒太阳。
结果又来一份菜谱。
她把卷轴放在腿上，抬头问胤礽：“他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能让这道汤，端上万家餐桌。”胤礽看着她，“他说，山珍海味他吃腻了，可一碗清汤，只有你能做出‘家’的味道。”
宋甜低头不语。
外面风停了，宫墙安静。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她慢慢把卷轴卷回去，重新系好丝带。动作很慢，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气钻进来。她看见院子里的灯笼还亮着，守夜的太监缩着脖子走过去。
她转身回到床边，把卷轴放在桌上。红烛照着黄绢，颜色像秋天的银杏叶。
“我答应他。”她说。
胤礽抬头。
“我做这个宴。”她声音平平的，“不只是做一顿饭。我要让每个老人都吃得上，吃得起，吃了能活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