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往日清澈潋滟、顾盼生辉的明眸,此刻肿得如同熟透的核桃,眼眶通红。
长而密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黏连在一起,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她想止住这失态的哭泣,奈何方才情绪奔涌太过激烈,早已哭岔了气,此刻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细弱如同幼兽般的呜咽。
朱唇轻启,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拼凑不出。
青宸眼底忧色与痛惜几乎要满溢出来,掌心蕴起温润平和的仙元之力,极为轻柔地拍抚她的后背。
为她顺气,声音柔缓得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拂过心尖:“乖,莫急,慢慢呼吸,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约莫半刻钟后,素影那急促而紊乱的气息才渐渐趋于平缓。
她将一双微凉且仍带着轻颤的柔荑无力地抵在青宸坚实温热的胸前,仰起那张被泪水彻底浸花、犹如雨打梨花般凄美的小脸。
急切地开口,声音犹带浓重的鼻音与未能散尽的哭腔,断断续续道:“呜……这怎能怪玄青……失去至亲之痛,蚀骨灼心,你比我更明白其中滋味……我……”
话音未落,“魔种”二字所带来的锥心刺骨之痛再次狠狠攫住了她。
仙魔大战最后一战,父尊毅然决然赴死、身形在她眼前逐渐消散崩碎的那决绝一幕,无比清晰地再度浮现,撕扯着她的仙魂。
泪水仿佛已然流尽,只剩下无尽的酸楚与脱力般的轻颤席卷全身。
她身子一软,再无半分气力,彻底瘫倒在青宸温暖而可靠的怀抱里。
用尽最后一丝微弱的气力,发出心碎而不甘的控诉,字字泣血:
“我只是……只是未曾想到……那修罗族妖王竟歹毒至斯……将父尊残存的仙魂炼化为那般邪物……”
“他……他可还残存一丝灵识于世?还是已然……已然……”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令人闻之心碎。
青宸心中大恸,手臂稳稳用力,将她那软糯无力、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飘散的身子轻轻抱起,转身步入他的内帐。
内帐之中陈设清雅,一张铺着柔软雪白貂裘的软榻置于中央,榻边小几上一盏琉璃宫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映照着帐内温馨却略显清寂的氛围。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榻上,动作轻柔得如同放置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随即,他缓缓俯下身,在她因长时间哭泣而微微发烫、甚至能感受到细微血管跳动的光洁眉心,印下一个无比轻柔而珍重、带着无尽怜爱与承诺的吻。
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活着!岳父大人定然尚存一丝灵识!婉儿,信我,我玄青帝君以毕生修为与仙魂起誓——”
他右手朝天竖起,立下天道誓言:“纵使踏碎九幽、逆转轮回,也定将岳父大人完好无损地救回来,绝不让他再受半分苦楚,绝不!”
许是心力交瘁已然到了极致,又或许是那个带着安抚力量的轻柔亲吻,与那句以神魂起誓的坚定承诺——
为她破碎的心神筑起了一道暂时的屏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微弱安心。
素影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长睫上还挂着细碎晶莹的泪珠,便依偎在他残留着冷冽清香的衣襟前——
眉头微蹙,陷入了极度疲惫所致的沉沉昏睡之中,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