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远在神域禁地,轮回池畔。
素婉女帝凭栏而立,正拈着一枝刚从瑶池畔折下的桃花。那桃花灼灼盛放,艳若朝霞。
然而,就在青龙神帝自爆的刹那,她拈着桃枝的玉指猛然一颤!
枝头原本生机勃勃的桃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枯萎、凋零,花瓣如血般片片飘落。
她似有所感,蓦然抬首望向东方天际。
只见星空深处,那颗与她命运交织、代表青龙神帝本命的苍青色星辰,光芒急剧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最终在她凄然的目光中,彻底黯淡,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无垠的苍穹之上。
“玄青……”一声带着无尽悲恸与不可置信的轻唤溢出唇畔,滚烫的泪珠无声滑落,在素白如雪的衣襟上晕开淡淡的水痕。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最终化作缕缕清风,消散在轮回池畔。
只余满地残香与那枝瞬间枯死的桃枝,无声诉说着这刻骨铭心、天地同悲的离别。
而在玉京仙域边缘,某处不为人知的秘境深处,一株千年桃树正值花期,开得云蒸霞蔚。
树下,一个衣着朴素、看似寻常的少年正在打坐。忽然,他心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睁开双眼。
其眼底深处,一瞬苍青色的流光倏忽掠过,那光芒虽转瞬即逝,却带着亘古的威严与难以言喻的悲伤。
少年茫然四顾,四周桃花依旧纷飞,但他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随着刚才那阵心悸,永远地失去了,又仿佛有什么被封存的记忆,即将破土而出。
春熙之境的桃花,依旧年年盛放,绯云如霞,落英缤纷。
只是,那桃花深处,再不会有那个身着藏青帝袍、眉目温润的身影,含笑为她折下最高处、最艳的那一枝桃花了。
万千花瓣寂寞地飘落,拂过寂静的竹楼,掠过无人的石阶,宛如一场永不停歇的、哀婉的相思雨。
————
不知过了多久,素婉女帝自一场悠长而破碎的梦境中挣扎着苏醒。
映入眼帘的,是无比熟悉的、由湘妃竹精心搭就的穹顶,细密雅致的竹纹在透过窗棂的晨曦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阵和煦的春风穿牖而入,携来满室清甜馥郁的香气。
那香气丝丝缕缕,缠绵地缠绕在鲛绡织就的衾被之间,竟是如此刻骨铭心。
“是醉霞……”她轻声呢喃,玉指不自觉攥紧了被角,指节微微发白。
这株他当年亲手为她栽种下的醉霞仙桃,花开时总带着一种独特的蜜糖般的香气,曾无数次弥漫在春熙之境每一个晨昏的记忆里。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那个身影,在漫天桃雨中回头,对她展露温柔浅笑。
她倏然坐起,急切地环视这间竹屋。
四壁悬挂的焦尾琴落着细细的尘埃,青玉案上那只琉璃盏里,还凝着半盏万万年前未曾饮尽的桃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