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回到家,客厅里乌烟瘴气的。在别人看来,大概会以为这屋子着火了,但樊舒心却淡定得很。
果然……客厅的沙发都靠墙挤着放在了一起,中间摆了两张桌子,包括樊舒心的父母在内总共八个人,两桌麻将,两个女人六个男人,六个男人都是老烟鬼,两个女人麻木地吸着二手烟,都不带咳嗽。
应该是有人赢了钱,正欢呼着洗牌,客厅里充斥着人声、麻将的敲击声,谁都没有发现有人自己开门进了屋。
每次过年,这样“走亲戚”的场面,樊舒心至少会经历一场,往年她不是躲在房里不出来,就是带上书到外头的茶餐厅呆一整天,等这些烟鬼亲戚走了以后,她再帮着父母一起收拾残局。
而这次,她不想让这些人的嘈杂声打搅了自己刚经历的美好,她暂停了脑中回放着的白天与欧歌相处的画面,快速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幸好父母事先帮她把卧室门关好了,那些烟臭味才没有侵袭到她的房里。
她把窗户彻底敞开,让冷冽的寒风跑进来带走那些通过门缝溜进来的少量烟味。
房门阻隔了大部分客厅的吵嚷声,樊舒心慢慢静下心找回了刚刚在楼下与欧歌告别时的心情。
是的,她确定自己喜欢上他了。
这样的喜欢或许从两年前刚认识欧歌时就已种下了萌芽。
在他对她说,“嘿!你好,我叫欧歌。”的时候。
在他对她说,“多吃些水果。你喜欢喝什么饮料?”的时候。
在他发现了她裤子上的浅红色,借给她一件白衬衫遮蔽尴尬的时候。
对了!欧歌的白衬衫!
樊舒心走到衣橱边上,打开橱门,那件白衬衫依旧静静躺在老地方。她捧起欧歌的白衬衫,摸上去很舒服,一定是全棉的材质。
她将衬衫的纽扣全部解开,脱下红毛衣,换上了他的衬衫。
她长高了,但身形依旧苗条,虽然衬衫已遮盖不了她的整个臀部,但她躲在欧歌的衬衫里仍显娇小。她记得在初中升高中的那个暑假里,她看了很多电视剧,有一个桥段讲的是女主角由于意外不得不在男主角的家里借宿一晚,因为衣服都湿光了,男主角将自己的衬衫借给女主角穿,然后男主角特别喜欢女主角在自己超大尺寸衬衫底下,格外娇小,楚楚可怜的样子,于是他们就……有了初吻……
男生是不是都会喜欢穿着大尺寸衬衫的女生?
樊舒心把马尾辫松开,她看着全身镜中的自己,用手撩拨着披散的头发。
当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内心深处竟然有种背着父母做坏事的感觉……
这实在不应该是个15、6岁的高一女生该有的脑洞。
她马上急刹车,停止脑中的剧情发展,用头绳随意将头发绾起,重新换上了红毛衣。
在换衣服的途中,蹭掉了一些脸上的妆容,她的眉毛变淡了,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想起欧歌说她今天的眉毛画粗了,她不禁对着镜子中的人笑了笑。
就在她折叠白衬衫的时候,孙开了房门进到她房间里。
“妈妈,你怎么进门前不敲门啊?”樊舒心带着明显的怒气,同时心里也在庆幸,还好已经换下了白衬衫。
“这是我家,我走来走去,还需要敲什么门?”孙原先一张温和的面孔瞬间阴了下去。
樊舒心有些后悔没绷住刚刚说话的语气。
小学四年级时,发现母亲未经同意偷偷看了她的日记,那时她也曾质问过母亲类似的话。母亲当时的回答是,我生你养你,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你的东西我看看怎么了?还需要经过你同意?母亲边说边歪着眼睨着她,似乎在说,你的质问也太荒谬了!
这些年母亲的观念依旧没有任何改变,如果再跟母亲商讨进自己房间前需不需要敲门这件事,估计她会说出更加犀利的言辞,还是省省力气闭嘴比较好。
樊舒心只好把语调调整得温润一些,“有什么事吗?”她将欧歌的白衬衫囫囵折了一下,丢进衣橱,希望母亲没有注意到她手上的东西。
“今天去哪儿了?”看来孙也不想讨论敲门的问题,表情也柔和了一些。
“跟欧歌一起去逛了一下唱片店。”虽然她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对欧歌的心思,但正常的交往也没必要瞒着母亲,不然反而会引起她的怀疑。
“嗯,挺好的。欧歌这孩子很不错,妈妈也希望你跟他多交往。”母亲的表情有些不符她平常的人设……她这次的微笑居然有些甜蜜的意味,会让人忘了她奔五的年纪。
樊舒心有点感悟到了她话里的意思,难道母亲真的想自己跟欧歌好上?之前妈妈硬要我请欧歌看电影还说了一句“妈妈希望你能把欧歌拿下”,难道是真心的?她心里盘算着,不太能理解母亲的心意。
“我刚回来,客厅正闹着,你坐在里面,吸着叔叔伯伯的二手烟,我还以为你没看见我回来。”樊舒心试着转移话题。
“有人进屋我能看不见?万一是小偷强盗呢?那这个家不都被搬空啦?”孙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调侃着,心情似乎很好。
“你到我房间来,都把外头的香烟味道带进来了,你还是继续打麻将去吧,别让人家三缺一等得不耐烦。”
“我那桌正休息着,没事儿。哎,我说你怎么还不把欧歌的白衬衫还给他,是不是用来……叫什么……睹物思人啊?”
“……这不一直没个好时机还嘛。”没想到刚才叠衬衫的动作还是让母亲看到了,睹物思人这个词儿真不像是母亲能念出的高级词汇。
樊舒心带着撒娇的口吻推着母亲请她重登麻将桌,“好了,妈妈,快去打麻将吧。”
“诶!刚刚是不是欧歌送你回来的啊?我刚发现你今天好像化过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