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酒为难的模样尽数落在云知欢眼中,她突然叹了口气,一股子悲凉不住地从心底涌起。
是她有些魔怔了,脑海之中始终是云念酒登基之后对着宦臣偏听偏信的模样,却忘了如今的他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童,本事最好玩的年纪却常年锁在深宫之中。哪怕她皇兄管教再是严厉再是精心,却免不了会被眼花缭乱的东西所吸引。
“姑姑……”直到这一刻云念酒才生出了些畏惧,姑姑是待他极好的人,但是他却让姑姑失望了——姑姑眼中的挫败,让他觉得心头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头,气都喘不过来。
“酒儿,”云知欢摸摸他的头,语重心长的看着他:“你是我们大周的储君,也是你父皇和姑姑乃至整个皇室未来的希望,很多事儿你要学会多去看看多去想想。”
她目光落到早就被人捆成一团,宛如斗兽一般困在墙角的小圆子,细细的解释道:“这个小圆子应该到东宫有些时候了吧,可是为什么他早不吸引你的注意力晚不吸引你的注意力,偏偏在你出宫之前博得你的好感呢?为什么又那么巧合的,一向不曾出过岔子的小鸽子竟然在这个关头生了病,这样的好事又落到了小圆子的头上?”
她合上眼,心狠的对着云念酒下最后一剂猛药,“再说今日,那园子虽然已经废弃多年,但一路上仍然有不少下人婆子走动,就算你们两人如何小心也不至于一路上一个人都不能碰见,可是你们偏偏真的就没有遇上一个人。这些日子四季海棠开的甚是繁茂,香味浓郁非常,依照你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用走近园子就会不对,可是这小圆子在明知道不对劲的情况下依然将你扶到了花园中,酒儿,你觉得这一切都能是巧合吗?”
云知欢一席话罢,云念酒小小的身子宛如泄气一般的软了下来,他低着头,小小的拳头紧紧的捏住,将身上的锦被捏成一团。
云知欢知道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了,但是她还是不得不狠下心来,“酒儿,宫中诡诈,你的身份又极为特殊,总会有那么一些人喜欢将目光放在你的身上。你要知道,虽然你的父皇可以保护你,但他日理万机不可能时时守在你的身边,所以,酒儿你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唯有这样才能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明白吗?”
云念酒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的迷蒙转为清明,他看着小圆子,颤抖着嘴唇下了命令:“带他下去,好好看守。”
看着云念酒强迫自己的模样,云知欢一腔宽慰的话全数咽了下去,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不能再心软下去。直到如今,她都不敢想象在她和甯修远都死了之后,云念酒的日子会如何的难过。这一世,虽然很多事情的行径都已经不一样了,但她还是怕,怕云念酒在堕入上次的噩梦之中。
所以,这一世她必须狠下心来教他成长,就算不是为了上一世的梦境,也要他在宫中那片龙潭虎穴之中拥有自保的能力,最起码,他要认清自己的处境,不会再落入如此笨拙却有效的陷阱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