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字。
他一个字都不想写。
可不写又不行。
他咬着牙,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检讨书......”
笔尖戳破了纸。
夜深了。
林胜利和沈慕华并排躺在炕上。
炕烧得热乎乎的,身上盖着新被褥,暖烘烘的。
沈慕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林胜利没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脑子里盘算着事情。
院子里的东西。
得找个机会挖一挖,确认一下。
不过这个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
明天分配工作。
魏国良那眼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当——当——当——”
悠长的钟声划破了盘古的清晨。
林胜利猛地睁开眼睛。
炕还热着,炉膛里的火没有完全熄灭,屋子里暖烘烘的。
他转过头,沈慕华还在睡,缩在他身边,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钟声还在响。
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在安静的雪原上传得很远。
那是挂在食堂门口老榆树上的那口铁钟。
林胜利记得,前世盘古公社的知青们,就是听着这口钟的声音起床上工的。
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敲响。
负责食堂的知青们,在准备好饭菜后敲。
敲钟的活儿,也是她的。
“慕华。”
沈慕华动了动,没睁眼。
“该起了。”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得像只小猫:“几点了......”
“六点半了,食堂开早饭了。”
沈慕华这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天还没完全亮,或者说,纯黑的。
这边的冬季黑夜可是非常漫长的。
黑天最多的时候,早上九点多才天亮也是常态。
窗户上的霜花白蒙蒙的,透进来的光灰扑扑的。
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林胜利已经翻身下炕,从包袱里翻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块红枣糕,还有几颗大白兔奶糖。
这还是他们在京城的时候买的,吃了一路,还剩了一点点......
“先吃点东西。”
沈慕华愣了一下:“不......不是要去食堂吗?”
“先吃,到了食堂你就知道了。”
沈慕华看着林胜利的表情,没再多问,接过红枣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林胜利自己也吃了两块,又把剩下的包好,塞回包袱里。
“走吧。”
两人穿好棉袄,戴上帽子,推开门。
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
沈慕华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雪停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炊烟从食堂的烟囱里升起来,笔直的一条,在灰色的天幕下慢慢散开。
路上已经有人在走了。
几个老知青缩着脖子往食堂方向去,看见林胜利和沈慕华,有人点了点头,有人装作没看见。
毕竟有资本家的身份。
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
林胜利也不在意,牵着沈慕华的手,踩着雪,咯吱咯吱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