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一时间。
食堂那边,香味也已经飘得很远。
几口大锅同时开火,骨头堆得跟小山似的,在沸水里翻滚着。
几个‘大厨’全部出动,他们手里面的铁勺子在锅里搅来搅去,白雾蒸腾,把他们的脸都熏得模糊了。
帮厨的女知青们端着大盆,把焯过水的骨头捞出来,换清水,加姜片,加盐,重新下锅。
香味从食堂的窗户和门缝里钻出来,顺着土路飘出去老远。
离饭点还有大半个钟头,食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有人端着搪瓷盆,有人拿着铝饭盒,有人干脆端了个小锅过来。
小孩们在队伍里钻来钻去,被大人揪着领子拽回来,安分了没两秒又跑了。
“别跑!再跑一会儿不给你吃!”
“我就看看锅!”
“锅有什么好看的!”
食堂里,骨头已经炖得差不多了。
食堂负责的那个厨子,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一下骨头上附着的肉。
筷子一戳就进去了。
“可以放盐了!”
随着他的一嗓子,守在各个锅子面前的人,纷纷拿起盐罐子,往锅里撒了最后一把盐,搅了搅。
不一会儿的工夫,“开饭了——!”的呼喊声便响了起来。
队伍一下子躁动起来。
一碗一碗的骨头汤被递了出来。
每碗里头搁一块骨头,汤管够。
玉米面贴饼子是早上就蒸好的,一人两个,蘸着汤吃。
有人端到碗就蹲在路边呼噜呼噜地喝,烫得直吸溜,也舍不得停。
有人把贴饼子掰碎了泡进汤里,等饼子吸饱了汤汁才舍得往嘴里送。
小孩们啃着骨头上的肉,啃得满脸都是油,啃完了还要把骨头嘬一遍,嘬得滋滋响。
老胡作为食堂的工作人员,也被喊过来分肉。
一时间忙得满头大汗。
铁勺子在锅里翻飞。
他抽空往外头看了一眼。
黑压压的全是人。
有蹲着的,有站着的,有靠着墙根的,有坐在雪地里的。
男女老少,一个个捧着碗,低着头,呼噜呼噜地喝着汤。
白雾从每一只碗里升起来,在人群上空汇成一片。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顾不上。
骨头汤太香了。
老胡收回目光,继续往碗里舀汤。一勺,又一勺。
角落里,马文涛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
他喝了一口汤,烫得咧了咧嘴,但没停,又喝了一口。
骨头上的肉不多,他啃得很仔细,连骨缝里的筋都剔出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家辉走了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了。
“老马。”
马文涛的手顿了一下。
“今天去拉肉的时候,路上都说了些啥?”
马文涛没抬头,继续啃骨头。
等到啃完了,把骨头往碗边一搁,这才开口:“孙支书说,要弄个狩猎队。”
许家辉的眉头动了一下。
“让林胜利带头?”
“对。”
“林胜利怎么说?”
“他说不急,脚跟还没站稳。”
马文涛快速说道:“建议分小组,三五个人一组,定期碰头。”
许家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还有呢?”
“还有就是算账分钱的事了。”
马文涛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喝干,用袖子擦了擦嘴:
“净肉七百八十二斤,七毛一斤。”
“林胜利拿四成,分了二百六十多块。”
许家辉的手指收紧了。
他没有再问。
站起来,端着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