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听他问起,放下茶杯笑道:“本相在河南,听得宣抚少师举大兵光复陕西,喜不自胜,近日视察各县,顺道来见。嗯陕西分裂已十数载,今宣抚相公一举收复,功勋彪炳,可谓诸帅之首”他口的诸帅,自然是指折彦质、何灌、赵鼎这样的方面统帅。
折彦质在夺回襄阳,挫败兀术之后”被誉为“功盖当代”内外皆知。现在秦桧丝毫不加掩饰地称赞徐卫为“诸帅之首”显然有示好亲近之意。
徐卫却不愿接他的招,自谦道:“此卫职责所在,算不得甚。折郡王力挽狂澜,若非要论,他才是诸帅之首,这在朝早有公论。”
秦桧闻言大笑:“宣抚相公一举光复全陕”收府州县数十,巩固西陲半壁,便是与复燕云相比,也不逊色,何必过谦
徐卫笑笑道:“参政此来,该不会只是为在下唱讼歌吧”
秦桧见对方不甚亲近,也不介意,叹道:“往日在行朝”将赴河南,太师曾嘱咐于我,若有机会要和宣抚相公多多联络。只是桧肩负主政地方,修缮皇陵大任,事务繁杂脱不开身”一直也没有机会。此来,一是道贺,二是有一事相告。”
三叔让他多和我亲近什么意思
徐卫知道”三叔徐绍台上执政,他如此嘱咐肯定是有原因。莫非,他认为秦桧是栋粱之臣,如今出判地方,让他和自己搞好关系可有什么用
“哦,不知何事”徐卫问道。
“掩公耳知,正尊称友兵脚延之时”北面正遣使欲与我朝修好”秦桧问道。
这个徐卫确实不知道,收复陕西是宣抚处置司决定的”徐处仁上报〗央以后,朝曾有意见认为,应该暂缓,以和议为重。但天子赵谌几经权衡,还是决定不干涉,因此川陕军政长官都不知道南北和议这事。
听他提起,不免吃惊,摇头道:“全然不知。”
秦桧点点头:“金人多年征战,力有不逮,因此有意归还部分土地,与我朝议和。本相将此事告知,就是希望宣抚相公能看清局势。”
徐卫一拱手:“恕徐某愚钝。”
“宣抚相公试想,金人正与我朝议和,然此时相公已一举收复陕西,再加上此前折郡王等在襄汉挫败兀术,宋军可谓连战连捷,金师则屡战屡败,这和早年宋金开战时相比,局面已经大为改观。而折郡王是守,宣抚相公是攻,意义自然不同,这事必然让我方在谈判上占据一定的优势。”
这个道理徐卫当然懂,遂点了点头。
“在我看来,宣抚相公宜将剩勇再立新功,为谈判争取主动。”秦桧此时才道出了真正来意。
徐卫装作不知,疑惑道:“陕西全境已然光复,再立新功却往何处立”
“原”秦桧目光闪动,振臂说道。“自古群雄逐鹿,莫不以原为尊。今金军仍据东京周边广大地区,宣抚相公若能挥师出潼关,与折郡王,何太保等合力克定原,那么北夷除了承认战败,还我河山之外,还有什么选择到时,攻守相易,还都东京,宣抚相公能不凌烟阁上画像”
徐卫听得一头雾水,我这刚收复全陕,没来得及喘口气,怎去打原再说了,耶律马五集兵河东,我把西军拉出收复原,谁替我守陕西你突然提出这个,怎么想的
很快,秦桧就自己揭晓了答〗案。
“我正准备上奏行朝,提出此事,为免唐突冒昧,特来与宣抚相公相商。”
听到这句,徐卫就完全明白了,秦会之是想回〗央。他是朝廷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出判河南府是不得已,可就算他把皇陵修得再好,把辖区治理得再善,至多得句嘉奖,根本无法再回权力枢。
但是,如果由他提出克定原的计划,朝廷再加以采纳实施,并最后取得成功的话。他无疑就捞到了政治资本,回〗央就不是痴人说梦。
秦桧积极追求回到杭州,这是人之常情,但让徐卫奇怪的是,眼前这厮在〗国汉奸榜上是排名第一的,可他现在的作为却是一个实足的主战派。诚然,主战斗非就一定是忠,主和也未必就一定是奸,但在历史上,秦桧除了是一个主和派以外,更是一个投降派”甚至被视为金国的卧底奸细,可他现在这是
莫非因为自己的出现,以致靖康之耻没有发生,微钦二帝没有被掳,他也没有被俘。所以没变坏要知道时势造英雄,个人命这是受大环境影响的。
但马上,徐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个人命运虽受大环境影响,但主导因素还是自己。比如张褰,比如苏武,他们都身陷过绝境,并且面对威逼利诱和死亡威胁,但终究不改其气节。
历史上”秦桧早期是一个坚持大义的忠臣良才形象。但自打被金国俘虏之后,就改变其初衷,说明这个人骨子里就没有那份坚持,没有那份信念。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信任的。因为就算没了被俘的挫败,处在这种乱世之,他也会遇到其他的劫难,没有信念”没有坚持,他还是会变。
李纲为什么广受朝野尊敬因为人家有没有本事别说,但那份坚持是始终不渝的,不管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
想到这里”徐卫正色道:“征发大军攻伐,非是徐卫能擅作主张,需得朝廷明诏或是宣抚处置司明令。再者”多月苦战,士卒疲倦,更兼金军集于河东,陕西未可轻动。秦参政之议,恕徐某无能为力。”
秦桧听了,竟面色不改,仍旧笑道:“这却无妨”本相也是权且一说。总之,宣抚相公能收复全陕”于大宋来说,已然是个好征兆”让人如拨云雾而见青天呐,总算看到了复旧疆,御外侮的希望。”
徐卫与秦桧这首次会面,看似平平淡淡,实则对两人都有重大影响。
建武四年年末,当陕西狼烟熄灭,不闻兵戈之时,宋金两国却在外交上刀光剑影。早在韩常向金廷报告西军大举反攻,就震动了金国朝野。金国使者不断向杭州施压,要求宋帝勒令徐卫退兵。
赵谌顶住各方压力,采纳徐绍的建议对金国虚与委蛇。等到蒲津关失陷,无法得知陕西情况,金国上下更加震恐。偏生派去增援的耶律马五一直停留在河府未能过河,这让金国权贵们猜测,陕西的情况可能不妙。焦急的金国大臣们把怨气都撤在了马五身上,指责他拥兵不动,将有异心。其实马五很冤,作为金营名将,他深知一条黄河隔断了入援之路,金军根本无法进入陕西。徐卫此番那是有万全准备的,试想,宋军一旦控制了同州和黄河西岸,就把陕西河东隔断开来,在这种情况下,徐卫居然派姚平仲亲自坐镇关河巨防。几千万把的人就能干的事,他动用了一个帅司,你们谁见过徐卫这么谨慎他早些年用兵,可是以出奇而著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