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挠了一下树干,被挠的紫薇树安静如鸡,连路过的风都不吹这棵树了。
“……”
游牧眼珠左看看右看看,好想向天借一阵风!
金城失笑道:“这是景观大道,路口有树牌科普,这些树不知道被多少游人挠过痒痒,已经挠皮了。”
他又道:“下次在遇见类似的事,先报警。”
一提这个,游牧先骂了一顿沙雕猪队友石陆,“我那个朋友1200度近视鸭,在打架这件事上唯一的优势就是跑得快,回回能把对方溜吐血……”
金城边听边笑。
两人过街回家,遇见游人架着三脚架拍上坡路的夜景,绕了个弯才走进家门。
游爷爷一直坐在小院阳台的藤椅上等着,一见到大门外两人的脑袋,就喊:“回来了回来了!怎么样?骨头有事吗?大夫怎么说?要不要拍CT啊?”
游牧一边踩着滑板往前滑,一边大幅度地晃动了两下胳膊:“看!没事,大夫说没事,骨头没事,肉也没事,让我多吃点好的补补,今晚吃什么?”
游奶奶拎着锅铲出来,仍是一脸心有余悸,于是先掴了孙子一巴掌:“吃啥?!吃猪脑!”
游牧仰脸哄老太太:“您可轻着点,我现在可脆弱了,谁碰我,我碰谁瓷……啊!啊!”还没说完后背又挨了奶奶两巴掌。
游爷爷见金城站在小花园边上,问道:“小金有事吗?上过药没有?”
“爷爷我没事,我比他轻多了。”金城瞎掰道。
游牧扭回头对金城挤下了眼,金城一怔,随后道:“……我先回去了。”
游奶奶赶紧打断:“进来进来,煮了馄饨,吃完再睡,这都几点了。”
金城不太自在道:“奶奶我不饿,不……”
游牧赶紧接过话:“哥你回去吧,我一会儿去找你。”
游爷爷感觉出金城有些不自在,不似寻常邻居家.长串门的孩子,估计还是有些生分,于是道:“去吧,你俩喜欢在哪儿吃都行,在葡萄架下支张小桌吃也行。”
游牧觉得这个主意好,回卧室拿了支在床上学习的小桌子支到了葡萄架下,又把爷爷奶奶的拎着遛弯歇脚的折叠小凳拿过去摆上。
后又折回去端了两大碗海鲜馄饨和两碟小菜出来,端着托盘刚出屋就碰到迎而来的金城。
金城换了宽松背心、九分家居裤和渔夫鞋,接过游牧勉强端稳的托盘时弯了下腰。
游牧鼻子灵地闻到了金城身上洗发水和沐浴露混合的味道,接着想起俩人第一次见面,这位酷哥一.丝.不.挂还叉着腿站自己头顶的炫酷吊样。
哎~
唯一的印象是那啥还挺大。
“等放假了我也要漂头发。”游牧心理想的和嘴上嘟哝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爷爷奶奶管吗?”金城把馄饨小菜摆在桌上,又把托盘放到了秋千架上。
游爷爷跟着过来在葡萄藤下放了一盘点燃的蚊香,留下句“别剩饭”就打着扇子慢腾腾地走了。
“爷爷我要漂头发!”游牧冲爷爷慢吞吞的背影喊完,见爷爷不理,又喊:“葡萄藤下点蚊香,葡萄还能吃吗?”
“今晚有雨,没事。”游爷爷看着天说,“漂成你奶奶那样的奶奶灰就挺好,省得她整天说染头发局头发,现在你又要漂发。漂吧,你俩做个伴儿,有一个消停了就行。”
金城喝着鲜美的汤嘴角噙着止不住的笑,一老一小真逗。
“有雨?”游牧仰脸看满天星斗密密麻麻地交织出的璀璨的银河,怏怏道:“天气预报个大骗子!”
“最近没听你弹吉他。”
“一般周六日……诶?你什么时候听过我弹吉他?”他好像很久没弹了?
“……刚搬来那几天,忘了具体哪天了。”金城转头视线穿过葡萄叶子间的缝隙看向公园路上繁复华丽的路灯。
“哦,是不是吵到你了?哥你要是嫌吵喊一声就行,我一般都是周六日写完作业了才玩一会儿,”游牧从碗里抬头只能看见金城四分之一侧脸上秀逸的眼尾和挺翘的鼻尖儿。
判断不出表情,他顿了顿又道:“我可以不在家弹,你那些工作好像挺需要静心的,有时候我朋友过来更吵,我爷爷他们要是打门球一般都是早上六点到九点……”
他不知道所谓的说了一堆,见金城兀自出神就没再说。
金城确实有些寡言,没什么表情时骨子里会散发出一股生人熟人飞禽走兽都勿进的生冷气息,很酷是很酷,但也没什么人情味了。
就是大家常说的不好相处。
跟这种人能玩得来,除非你是个话痨,否则冷场能冷成一个冰柜。比如他爷爷奶奶私下会说“小金这孩子身上有股生冷气儿”。
但游牧能感觉出来,金城除了工作时候特别不耐烦被吵,其余时候都尽量不跟他冷场。
吃过饭,金城拿了一个精致的皮方盒给游牧:“袖扣,送你了。”
在诊所包扎手时,游牧夸过金城袖扣好看,看着特别有调性。
“……啊?!”游牧坐在折叠小凳上瞠目结舌地仰脸看着头顶大月亮的金城,“可我,不穿衬衫。”
金城的手往回缩了一下,又递了过来:“我做的,拿着吧。”
“你做的?!”游牧震惊脸加崇拜脸,一秃噜嘴说了心里话,“我以为你只会做皮带、皮衣,或者小挂件儿……”
金城嗤笑出声,搓乱了游牧的头发,将袖扣塞进他怀里,顺带把收拾好的托盘端起来走了。
游牧坐在秋千架上,打开皮方盒,捏着袖扣借着葡萄藤上的掉灯仔细的看。
周蓉每年都会给游将安买袖扣,几乎都是什么石什么钻什么贵金属之类。看上去都十分奢华耀眼,却每每都要说显得低调不奢华。
手中的这对袖扣大概是像主人的性格,冷酷中透着矜贵典雅的气质。
游牧余光见金城要回屋,没头没脑地喊:“哥!哪天弹吉他给你听!”
金城在门外驻足,身形顿住好一会儿才回头看向葡萄藤下神采飞扬的少年,月光如水,暖黄灯光如薄烟,一层层淡淡地笼罩着他。
银河绚丽的仲夏夜,他笑的像个小太阳。
小太阳……
他轻笑道:“先把欠我的面煮了吧。”
方盒“咔哒”一声扣上,游牧蹦到地上,非常愉快地决定,“行!这周末煮面,你在一边吃,我在一边弹吉他给你伴奏。”
金城笑着摆手进去了。他举手投足间步履之洒脱,神态之俊逸,让游牧微怔。心想,金城不止很酷,还挺浪。
当然,这个“浪”只是他柠檬精在体内作祟时单方面给出的评价。未成年少年总是对那些肆意挥洒雄性荷尔蒙的成熟男人内心艳羡,面上却是不屑于此的鄙夷表情。
从放学浪到现在,一张卷子没写,游牧回去后澡都没时间洗,为自己见义勇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直到惊雷“咔嚓”一声劈下,天空被豁开一条银光乍泄的口子,窗外有一瞬亮如白昼。
游牧这才像个死狗似的从书桌上爬到床上,时间已经过了凌晨,时针还差一格指向一点。
大清早打着大伞去赶公车,迷迷糊糊地在大门上撞了一下。老房子的窗边金城端着咖啡笑了笑,揉了揉酸硬的后颈托着疲惫的身体进卧室补眠。
上午第二节课后是课间操,因为下雨课间操的时间成了自由活动时间。
“游牧有人找!”第一排同学操着专业传话的嗓门冲后面喊,喊得抑扬顿挫。
宋烨和石陆正在组队,他用手肘撞了撞补觉的游牧:“有人找,别睡了。”
游牧闭着眼噌地站起来,像个僵尸似的直愣愣从过道往外走胳膊都不带摆一下,见谁撞谁一副“此人已诈尸,敢惹咬死你!”的傻B惊悚模样。
“谁?”走到前门他往门框上一靠,眯缝着眼四处找人看谁都是一团虚影。侧脸压出一片红印子像被呼了一巴掌似的,“谁找我,操了,谁瞎瘠薄喊……”
“游牧,”季晴和李星站在走廊另一边,“打扰你睡觉了?”
“啊!”游牧一个激灵醒了,看看季晴又看看李星。
见李星踮脚朝他们班里瞅,于是想妹子之所想,急妹子之所急的地回头冲班里喊:
“宋烨石陆出来接客了!”
石陆捏着老鸨嗓子阴阳怪气地回应:“哎~~来咯~~这是哪位爷登门了~~~~”
教室内一阵哄笑,过道两侧的同学纷纷向宋.花魁.烨,石.老鸨.陆撒纸屑和欻欻五指,临场发挥做了个老鸨带着花魁出场接客,花团锦簇,争相抢之的闹哄效果。
宋.花魁.烨则一路高冷且无情地对沿路撒花欻欻五指的同学比中指比到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