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簌簌而来,破空声在耳边嗡鸣。
赵珩似有所察,手持陌刀扫身提防。
“别出来,好生在里头待着。”赵珩声音急切,裹着怒意,瞧这箭矢制作精良,还真不像是流寇所有。
偶尔错漏的几根箭矢,直挺挺地穿过车轿。
直抵沈玉竹面门。
约莫半炷香,听着外头声音渐渐沉静下来,一个小脑瓜才从马车中探出头来。
“爷,您这是得罪谁了,如此大的阵仗。”沈玉竹小脸惨白,左右环顾一圈,看着自己的马车被扎成刺猬,不由咋舌。
彼时,山林深处,一个顶好的弓箭手,早已埋伏好,见沈玉竹漏了头。
刹时猛烈箭雨再次袭来。
一根长箭已对准沈玉竹的眉心。
说时迟那时快,赵珩虽挥剑斩落数箭,见冷箭直逼沈玉竹,他猛扑过去挡在她身前,一米长的箭簇“噗”的穿透玄甲,钉进胸口,温热血珠溅在她冻红的手背上。
“王爷,王爷。”沈玉竹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心跳得极快,人几乎被定住了。
不对,她应该是最盼着他死的,不是吗?
沈玉竹不自觉地红了眼睛。
她冻得发红的手先于意识伸出去,指尖刚触到王爷染血的玄甲,又猛地瑟缩了一下,随即攥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王爷!”
豆大的眼泪砸在雪上,瞬间融出小坑,她慌忙扯下自己的貂裘,想捂住那不断渗血的伤口,动作却慌得不成章法。
“派一千精兵,去搜山,若是抓到,别留活口。马车即刻便走,去山上。”说着赵珩便揽着沈玉竹,行至车轿内。
速速撤离。
平洲府深夜,冷寂。
山包上有两处的宅院,一个是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另一个则是破败的小茅草屋。
剩下半数兵卒在半山腰的山洞落了脚,搭好帐子便可勉强过夜。
四四方方的小院中独居着一位老者。
“珩儿,是珩儿嘛。”听闻门口动静,老妇人眼神浑浊耳朵朝门口侧了侧,身子倚靠门边一手向前探摸着。
“婆婆,王爷来看您了,不过受了些伤,还需好好养养。”武成声音温和不少。
扶至偏院时,众人才缓了口气。
赵珩已昏了过去,满屋血腥骤然而起,武成也在寻了大夫,这箭伤极为刁钻,距离心脏不过两指,故而失血过多,这才昏迷不醒。
沈玉竹总守在榻边。
衣衫揭开,胸口本就有一处硕大伤疤如今,又加上箭伤便显得越发可怖。
屋中间放着小灶火,上头滚着浓浓汤药。
箭上带着倒刺,血一晚上都簇簇往外涌。
沈玉竹一手指尖捏着纱布边角,避开伤口边缘轻轻擦拭,怕弄疼他似的。
“夫人,如今可要奏请陛下,增调人手前来。”武成有些急切,如今没有个拿事的人,这等大事他一个暗卫却也不便出手。
沈玉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可,你若是听我的,便在平洲府散布些消息,便说咱们王爷不成了。”
武成听闻此话,顿时震惊不已。
“大顺对弓箭铁甲历来管控严格,你再瞧瞧王爷所中之箭,那岂是一般流寇所能建造的。”沈玉竹说着便面色沉重,咬着牙道:“如今之事便是王爷越惨,害他之人便不急于下手了,就像猫拿耗子,一旦捉住总要戏弄一番。”
武成左右思考,确实是这个理儿,便也按沈玉竹吩咐去布局谋划。
屋内只剩赵珩与沈玉竹二人。
唯那仓促的呼吸,仍是暴露了女人的心虚,那垂落睫毛中带着浓浓心疼。
夜深时,她不敢睡得太沉,把暖炉裹进绒毯倚靠在床边,隔着手心贴在他手背,见他眉峰微蹙,又立刻把温度调低些:“爷,您醒了?”
小火炉上闷着夜里熬好去了油花的鸡汤,她先舀一勺吹到温凉,才递到他唇边,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担忧:“喝口热汤,身子还能好些。”
给赵珩喂汤时,沈玉竹这才细细说了方才谋划。
“做得很好。”赵珩声音极弱,抬手静静地摸了摸沈玉竹眉眼,极认同点了点头。
赵珩遇刺的消息才半日便在京城传开。
有人道:“赵王爷马有失蹄,被一伙贼人暗害了。”
还有人道:“赵王爷已身死,军中势力应该上奏陛下重新分配。”
听闻这消息时,宁良英还赖在长公主府。
彼时方从池塘里掉出一尾翘嘴。
秦平昭捧着暖炉趴在身后毛茸茸的摇椅上远远地看着。
“待我,给你香煎翘嘴,可好?”宁良英扬了扬手中的鱼,眸底满是得意。
“哦,还有心思烹鱼?”秦平昭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挑着话头道:“你夫君,遭难了。”
“昭昭。”宁良英眉头紧蹙,带着薄薄的怒意,饶是这样她仍舍不得说一句话重话道:“我已攒了十八次军功,不日便可向陛下讨封,到时……”
“宁良英”便见秦平昭眸色晦暗,隐约透着些威压:“你,越界了。”
宁良英尴尬地僵立在原地,手中捏着扑通扑通跳动的翘嘴鱼,半晌只闷闷道:“昭昭,是我,是我太过心急。莫气。”
秦平昭忙别开目光,低叹:“去平洲府走一趟吧,不然,他真的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