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药香还未散尽,赵珩眼睫轻颤着睁开眼,视线蒙胧间,先撞进沈玉竹近在咫尺的眸中。
她大抵守了许久,鬓边碎发垂落,正俯身替他掖被角,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男人下颌。
瞧见赵珩睁眼,沈玉竹眸中不自觉地亮了亮。
“爷,醒了?”她声音放得极柔,指尖刚触到他额头探体温,却被他忽然抬手攥住手腕。
他力道尚虚,只轻轻将她的手往身前带了带,让她俯身更近些,两人鬓发缠绕交叠。
“本王,颇有些想你。”赵珩低声咳嗽着,喉头一阵腥甜。
沈玉竹眸中水润润的,暗含泪珠,她声音闷闷道:“少来,我明明一直守在爷身边的。”
“过来些。”赵珩喉间滚出低哑的气音,眼神却亮了些,凝着她泛红的耳尖,将女人勾在怀中。
美人入怀,似是扯着伤口,赵珩不由闷哼一声。刚想抽身,却见他眼尾泛着病后的红,那点抗拒竟软成了轻轻的叹息,连呼吸都放得更轻,轻轻哄着赵珩道:“爷,熬了婆婆亲手挖的龙血藤,妾身喂你。”
赵珩眼珠一转,挑了挑眉,佯装咳了几声,闷声道:“不吃。”
“良药苦口,王爷都一把年纪怎还嫌弃药苦了。”沈玉竹点了点赵珩的眉心,瞧他那样子便知道是装的。
遂故意扭了身子,含了一大口药,捧起赵珩脸蛋,将唇瓣送了上去。
赵珩忽而眸子一亮。
沈玉竹借着赵珩臂膀做支撑,将含在舌尖的药汁轻轻渡过去。药味微苦,裹着沈玉竹的滋味,竟有些甜意了。
诚然,这对于近三十而立的老男人而言,莫大刺激。
直到他喉间轻缓咽下,才见沈玉竹勾了勾唇,如小狐狸似的魅人低叹:“这样……还苦不苦?”
腕间却忽然传来一点轻力,赵珩没松手,反倒顺着她的动作微微倾身,另一只手抬起来,虚虚扣住她的下巴又深深稳了上去。
“爷,怎么惯爱伸舌头,不是个好习惯的。”沈玉竹红着脸起身,扬手擦了擦唇瓣。
“擦这么急,是嫌药苦,还是嫌我……”赵珩略有些不满,语调中暗藏委屈。
女人瞪了眼:“你知道这药苦,难道我就不知?”
话音未落,赵珩便扯过玉竹,包着她的小手往身下探。
登时,便见沈玉竹小脸一僵,眉目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爷,好生养伤,莫要想那些旁的,如今前有狼后有虎地,你若再不好起来,咱们就得被一锅端了。”
见赵珩有要起身之状。
她便顿时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倒真是个贴心的管家婆一般,斥道:“乖乖躺着,你自己在屋头冷静片刻,若我回来你还未睡,以后便让武成贴身伺候你。”
方才气血上头,胸口隐约渗出大量血迹。
“瞧你,如此不听话。我要喊武成了。”沈玉竹睫羽抖得更厉害,若是那日赵珩未为自己挡下这一箭,她怕是早就要脑袋开花,去见阎王爷了。
“别喊,别喊。我休息就是了。”赵珩语调带着病弱的依赖,不自然地别过脸。
沈玉竹为赵珩清理完伤口后,裹着大氅出了房门。
不仅仅是要让赵珩好生休养,更是让自己冷静些。
漆黑的夜中天幕垂得低,絮雪像被揉碎的琼屑,寸寸落在沈玉竹的肩头。
她悄然开了院门,想往外走走。
抬眼望去,院外的枯藤老树都被雪遮了大半,远处的竹篱更成了一道模糊的白影,忽而一闪而过。
沈玉竹隐约觉得异常,刚往前走了一步。口鼻就被一块浸了药的布捂住,浓烈的苦香瞬间呛进喉咙,手脚猛地一软。
“唔!”她挣扎着去掰对方的手,指尖却抓了满手冰冷的雪,雪沫子灌进领口,激得身子打了个寒战。
那蒙面人力道极大,一只手扣着沈玉竹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把她往墙角的阴影里拖。
漆黑的深夜,踩在雪上簌簌的脚步声。
恐惧感被数万倍地放大。
行至山林深处。
沈玉竹才被粗鲁撂下,一抬眼正对上颜怀瑾的眼,在昏黄的烛灯下,他双目赤红,带着明晃晃的两行泪痕。
“颜公子。”沈玉竹隐约觉得事有异常,低声唤了句,又接着问道:“你为何也在平洲府。”
“很意外吗?”颜怀瑾指尖掐进掌心,指缝渗出血珠也没察觉,声音又哑又颤:“玉竹,你当真是想要杀了赵珩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沈玉竹竟有些茫然。
“你……你是不是舍不得了?”颜怀瑾说着,眼尾通红,泪珠一滴滴地往下落:“我瞧见了,都瞧见了,你竟为他以口渡药。”
少年的眸中带着痛苦之意,见沈玉竹一言不发,目中情绪波动狠辣道:“你同我走吧,赵珩此番必是要死的,我替你杀了他,你跟我走吧,好不好。”
沈玉竹心口泛着酸涩。
对啊,她本该对赵珩不留余地的,可为何,心头会有这般的不舍。
“颜公子,这是我的事情,你便莫要插手,做回你那清风霁月的少年郎吧。”沈玉竹声音轻飘飘的,砸在颜怀瑾的心头如惊涛骇浪。
“劳什子的颜公子。”男人骤然咬牙切齿,眉目状似疯癫道:“你该唤我怀瑾,我是你的怀瑾啊。”
见沈玉竹转身欲走,颜怀瑾拉着女人重重一扯,拽得她身体一个踉跄。
“你如今没得选,你只能跟我走。”颜怀瑾提灯照了照远方,便见阿湘被捆着手脚,嘴里塞了团麻布被黑衣人扛在肩头。
阿湘双眸近乎哀求一般望向沈玉竹,身子挣扎发出呜呜声。
“颜怀瑾,你也想逼我?”沈玉竹骤然神色阴郁,语调含糊:“我若是不听呢?”
颜怀瑾似是同她赌气一般,对着黑衣人抬了抬下巴。
便听闻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便是阿湘被人掰断了骨头,身子挣扎两下顿时昏了过去。
看着沈玉竹焦灼愠怒的小脸。
颜怀瑾亦不恼,笑起来眸底依然森森的,他一字一句道:“你便是恨我也好,恼我也罢,我是如何都要将你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