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派几个前去看看。”
几人说话之间,眼神还极凌厉地看着沈玉竹。
他们是见识过这小娘子的泼辣,确实也是不得不防的。
“留下你们四个看着,剩余人同我一道出去瞧瞧。”说话这人应当是这帮人的老大。
好在留下这几人更不是从书院那处撤离的。
显然并不明白为何要如此防备这样一个女子。
起初一个时辰,他们倒是颇为认真地盯着沈玉竹。
但看她半晌一丁点反应都没有,像是被吓破了胆,遂也放宽了心。
这几人在旁说说笑笑。
就在这时,囚室门外传来看守的脚步声,伴随着闲聊:“方才那动静是怎么回事?可别出岔子。”
“别自己吓唬自己,就一个女子,能折腾出个什么花样来。”
见有个脑瓜看了自己一眼。
沈玉竹心头一紧,仍装作仍被铁链缚着的模样,蜷缩在墙角。门被推开,两名看守探头进来,见她一动不动,便骂骂咧咧地关了门。
待脚步声远去,沈玉竹再次赤着脚行动。
趁着有二人出去物色饭菜时。
沈玉竹骤然睁开眼,她等的时机到了。
趁这二人不防备。沈玉竹猛然手腕发力,生生从镣铐里头拽出一只手。
手腕被腐朽铁扣子生生剐蹭出一道血痕。
她脸色煞白倒抽一口凉气,猛然呼吸几口,饶是如此沈玉竹仍没吭声,只咬了咬下唇,飞快将另一只手抽离出来。
那二人还在烤火商量除夕如何过得热闹,家中要添置上几斤猪肉,眼神都不曾往沈玉竹此处多看一眼。
便在这一瞬间,沈玉竹骤然起身,抄起秦平成枕头旁的匕首,一把戳进了他的心脏。
既然这毒药不能让他下地狱,沈玉竹便亲手送他下去。
算是报了当年灭民之仇。想来他还有帮手,若是能让逃脱,但凡沾染了沈家血的人,她一个都不要放过。
温热的血溅在女人眼皮上,越发显得沈玉竹妖艳魅惑。
来不得多的时间感怀。
沈玉竹忽一瞥见这石壁之上有个十分细小扣子。略觉异常,她悄然蹭着石墙扒拉上那按钮。
忽觉身后石块一动整个人便朝着身后坠落去。
身后当真有路,竟然还同密室是相通的。
石块上下动静极大,但那两护卫看来的时候,石块已经又恢复原样。
在他们眼中,沈玉竹如人间蒸发,自家公子当胸还被插了一刀,血已流了满地。
沈玉竹垫着脚走,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动静。
地道狭窄逼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黑暗中只能摸索着前行。
密道四通八达,沈玉竹不明所以,只能沿着微风处走。
她不由多想了一分,如今能在鬼市之中堂而皇之抓人,想来他们在鬼市根基已是十分深厚。
自己这身装扮若是出去,必然要被一眼认出。
见此,她颇为认真看着地道环境。
越往深处走,此处臭味便越发明显。地道顶部都滴滴答答往下渗着水珠。
腐水顺着石壁蜿蜒流淌,积成浅浅水洼,泡着几件破烂布衣,布料早已溃烂发黑,散发着刺鼻霉味。
沈玉竹不由心下一横。
她屏住呼吸,摸索着将那堆腐衣拽过来,料子虽破败,却足够遮体,更能掩去她原本衣衫。
见此沈玉竹咬了咬牙,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换上那件浸满腐水的烂衣。
冰凉的触感烙在皮肤,在这等数九寒冬的季节,顿觉得整个人都僵硬了。
如此这般,那破衣服磨得人皮肉更疼。
沈玉竹却毫不在意,她要活着,好生活下去。
遂反倒伸手掬起沟中污泥,狠狠抹在脸上、脖颈,遮住原本清丽的容貌。
穿着这样破旧腐败的衣衫,再梳着这样精致的发髻,养着乌黑发亮的头发,显然相互悖逆。
既如此。
沈玉竹扯下发髻,拿着方才痛杀秦平成的钝刀子抵住发尖儿。
她手上极陡,颤抖两下猛一用力,青丝簌簌落地,散乱在肩头,只剩齐耳的断发,杂乱不堪。
断发处参差不齐,混着泥污,更显狼狈。
这任谁看都觉得她会是个小乞丐,还是个混不上吃的小乞丐。
大顺以女子细腰长发为美,如今她这样的鸡窝头,要是叫赵珩瞧见,可会笑话嫌弃自己。
思及此,沈玉竹又扶着墙壁慌忙往外头走。
地道尽头终于透出微光,她加快脚步,钻过狭窄的出口,竟落在鬼市外门口。
这围栏显然是刚被人踹开的,也是让玉竹捡了便宜。
趁着无人时候。
她急忙钻了出来,脚步不由加快,忙往外头走。
“过去看看。”护卫在鬼市没见过这人,不由觉得有些面生,忙往此处走了两步。
刚站走出去舒适步,忽听到几声呵斥:“那边是什么人?”
沈玉竹心头一紧,抬眼望去,竟是方才看着他的几个护卫。
他们腰间佩刀,目光锐利,正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找人。
如今跑是跑不了的,沈玉竹缓缓佝偻起身子,故意踉跄了两步,将烂衣裹得更紧,断发遮住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沾着泥污的眼睛,瑟缩着往树后躲。
还未走近,腐衣霉味与身上的泥腥气混在一起,一直往鼻孔里钻令人作呕,护卫下意识后退半步,这味道不由熏得几人一跟头。
“哪里来的乞丐?”一名护卫皱眉走近,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沈玉竹不敢出声,只发出“嗬嗬”的嘶哑声,伸出满是污垢的手,似在乞讨。
刻意扭曲面容,泥污也掩盖着沈玉竹本来绝色面容,倒是叫人分辨不出。
另一名护卫不耐烦地挥手:“晦气!不过是个疯乞丐,跑的那可是赵王的女人,你是猪脑子吗?”
老大远远地看了一眼,不免觉得晦气。
几人不再多看沈玉竹一眼,朝她啐了一口转身往山林深处走去。
沈玉竹僵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树丛后,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望着护卫离去的方向,她才将往大路上走。
可看着周围环境,沈玉竹也不由陷入了茫然。
她这是在何处?自己又该如何回到赵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