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医倌的话。
沈玉竹不由脸色惨白,怔然地看了过去,问道:“如此说来,这鬼门十三针是否还会危及生命。”
老医倌点了点头:“诚然,风险极大,十不存一。但若行针之后若是能撑得过去,不仅于可以尽除身体之中诸多毒素,还会对身体大有裨益,经济武功。”
“若是不行针,可还有旁的方法。”沈玉竹下意识地攥紧赵珩的手,心中不免跟着心惊肉跳的。
老医倌走到赵珩的另一侧,缓缓搭了搭脉,一字一句道:“旁地没有什么好法子,不拔毒便是这样养着,但此次鼠疫沁入肺腑,日后怕是难在战场纵马杀敌。”
这话说得极重。
箫叙不敢给自家王爷拿主意。
毕竟沈玉竹在此,如何都该是他们两对夫妻商量着来。
想到此处。
“王爷……”沈玉竹刚张口。
便被赵珩的堵住了话头,他看着自家眼圈红红的小夫人道:“娘子,必是要一试的,若是让我这般,比杀了我还难受。放心,为夫撑得下去。”
沈玉竹实则也是这个想法。
相处这么久,赵珩的性格她还是了解的,这样要强而孤傲的一个人,怎会苟且偷生。
二人四目相对。
沈玉竹也不由点了点头。
“既如此,老夫便开始备针了,王爷请稍候。”老医倌赞叹地看了赵珩一眼。
鬼门十三针旁人都是神仙手段。
实则是不知其中内情凶险。
针针落进入命脉,借此打通瘀堵,逐散邪祟,恢复神志,解除苦厄,稍有差池便令前功尽弃,一命呜呼。
老医倌再来时,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樟木箱,掀开一看便是十三枚银针。
“夫人,不然您先撤出大帐之中呢,稍后血煞别冲撞了您和孩儿。”老医倌说得极其客气,但是他手上并未停止。
在小小炭火之上将银针仔细灼烧消毒。
“先生,我定然不会搅扰到您施针。至于孩儿嘛,他既王爷骨肉,必定肖父是个刚强的,请您放心。”沈玉竹说得极认真,赵珩如今要经历如此大劫。
她定要从旁陪着。
“什么?孩儿?孩儿?”赵珩一只眼睛睁得老大,茫然地看着沈玉竹。
至此时,沈玉竹才缓缓平复些心情。这老医倌仅靠“望气”便知自己身怀有孕,可见是个有本事的。
“你也要当父亲了,若是撑不下去,这孩儿可要叫别人爹爹了。赵珩,你可要争点气。”沈玉竹半是嗔怪,半是鼓励地看着赵珩。
这是她头一遭唤他名字,激得赵王爷心头暖洋洋的。
赵珩眸眼之中难以掩盖喜色,语调之中都听得出欢脱:“竟说胡话。先生快快施针吧。”
沈玉竹早已将软枕垫在赵珩颈下,屈膝跪在榻边,双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腕。
闻此话
老医倌也不再犹疑。
“王爷忍一忍,此针需直刺骨肉,引毒上行。”老医倌话音未落,银针已如流星般刺入鬼宫。
针尖刚没入三分,赵珩突然浑身抽搐,喉间溢出痛苦的低吟,原本还算平稳的脉搏骤然急促,沈玉竹指尖一紧,低声安抚:“夫君,要撑住,撑住。”
老医倌并未停顿,反手取过三枚长针,分别刺入鬼信、鬼垒、鬼心,针尾微微颤动,竟隐隐透出一丝黑气。
“疫毒已深植经脉,需借银针之力逼其汇聚。”老医倌话音刚落,赵珩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夫妻连心。
沈玉竹自然看得出赵珩此时凶险万分。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饶是如此,她是能死死地咬着唇,生怕搅扰了老者刑枕。
“术家秘要,缚鬼禁劾五岳四渎,山精鬼魅,并悉禁之。”也不急于再次下针,忽而踏着天罡正步,碎碎念着。
自打医倌开始念诵之后,这银针肉眼可见近乎全黑。
赵珩身体颤动,自脖梗被咬伤那处,黑血汩汩而流。
“夫人莫慌,这是毒血外排之兆。”老医倌额角渗出冷汗,口中也不由沁出两丝血痕:“王爷乃是大顺根基,老夫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挽救于万一。”
老医倌说着。
双手各捏三枚义银针,分别于鬼路、鬼枕、鬼床、鬼市、鬼堂处落针。
方才入针,赵珩便浑身**,双目赤红,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体内的黑气竟顺着银针蔓延而上,直逼老医倌的手指。
“夫人,快些同王爷说说话,切莫让他迷失了心智,否则老夫也回天乏术。”老医倌说着脱力似在靠在床边。
双指掐诀暗暗助力。
“赵珩,你这老浑蛋,如此凶,你吓到我,吓到孩儿了。”沈玉竹说着刹时眼圈更红了。
赵珩茫然地看着沈玉竹,微微侧着头,像是一只茫然的小狗。
沈玉竹丝毫没有惧意。
俯身将头缓缓贴在赵珩的额头。
濡湿的泪一点点浸在赵珩的眼皮上。
一滴。
又一滴。
原本赤红的眼睛。
竟是一点点的清明起来。
连老医倌都不免啧啧称奇。
时机难得。
老医倌见此忙将剩下几针一并刺入。大喝一声:“凝神聚气,邪疫退散。”
便是沈玉竹这样不懂功夫之人,都能看得见微弱的气浪正在朝着赵珩经脉汩汩流淌,针尾的黑气渐渐凝聚成细小的血珠,顺着针身滴落,落在地上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腐蚀出一个个小黑点。
沈玉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血珠,心提到了嗓子眼。
“放心,最艰难之事过去了。我再抓些药,熬些解毒汤药,不出三日便可生龙活虎。”老医倌颤颤巍巍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