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雅英心中本就有怒火,像灶膛里闷了大半天的湿柴火,没处透气。
一瞅见沈清岚扶着小玲要往后院走,那火“腾”地就窜起来。
连带着刚才被姐妹嘲讽的憋屈、摔在地上的疼,全裹在火气里往外喷。
她往前扑了两步,伸手就去拽沈清岚的布包带,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沈清岚!你别想跑!今天这事全怪你!”
“要不是你抠门不肯给我白拿草药,我能带着钱来买?要不是你故意涨价,我能在姐妹面前丢这么大脸?你就是故意的!”
沈清岚侧身躲开,布包带从蔡雅英指缝间滑走。
对方还想要抓住,结果手被她狠狠甩开。
她本身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风范,力气哪里能比得上沈清岚这种每天都要爬上山采药的人,一巴掌就被迫倒退几步。
这蔡雅英就是输不起,跟街头撒泼的孩子没两样,自己算计着“白嫖”不成闹了笑话,倒把所有错都钉在别人身上。
她抬手理了理被扯歪的衣襟,语气冷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水:“我给不给你草药,是我的自由;草药涨不涨价,是按采挖、晒制的成本算的,跟你丢不丢脸没关系。你自己带十块钱敢领七八个人来,心里没数吗?”
“我不管!”
蔡雅英被戳中痛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却透着股蛮不讲理的疯劲,“我看你就是早就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看我笑话!不然你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我跟人吵起来你才现身,你就是等着看我出丑!”
“我在哪、啥时候出来,用不着跟你报备。”
沈清岚扶着小玲的肩膀,往后院方向挪了两步。
小玲耳朵上的血还在渗,染红了半块布条,看得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下。
“你故意伤人,没功夫跟你在这儿胡搅蛮缠,要吵你就和警察吵去吧!”
蔡雅英哪肯罢休,又追上去拦在院门口,双手叉腰,像堵歪歪扭扭的土坯墙:“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带她走!我还要去公社告你,说你哄抬物价,赚黑心钱!”
沈清岚反倒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底,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话里带着狠劲:“你尽管去告!”
“价目牌贴在药馆门口半个月,镇上的老客户都知道。采草药的王婶、李婶能作证,晒草药用的柴火还是从张大爷家买的,我这价收得合理合法。”
她话音一转:“倒是你,拿红木算盘砸小玲的头,刚才围观看热闹的村民都看见了,你说公社书记是帮你这个‘故意伤人’的,还是帮我这个‘按价卖货’的?”
这话像盆冷水,“哗”地浇在蔡雅英头上。
她浑身一哆嗦,看着沈清岚的眼神,突然有点发怵。
她刚才砸人的事要是真闹到公社,别说返城名额,说不定还得被派去后山种树改造。
那股撒泼的劲瞬间泄了大半,叉腰的手悄悄垂下来,却还是不甘心地堵在门口,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沈清岚没再跟她废话,只是抬眼定定地瞅着她,那眼神像带着秤砣似的,压得蔡雅英心里发慌,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条道来。
沈清岚扶着小玲,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只留下蔡雅英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跺了跺脚,灰溜溜地跑出了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