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浮现出北地的风雪,粗粝的黑麦面包,咸腥的腌鱼,浓烈刺鼻的酒气,还有那种常年吃重油厚腻留下的胃部灼痛感。
她睁开眼,提笔写下第一道菜名:冰镇鬼椒·冰火两重天。
旁边的小宫女看得发懵:“这是啥?听都没听过。”
“就是让他们先冻透,再辣疯。”宋甜把笔一丢,“去冰窖,取最大块的镇石。再调三坛秘制辣椒酱,红、黄、黑三种,都是船上腌了三年以上的。另外,把梅卤拿来,我要调酸底。”
小宫女跑出去传令。
她又叫来管事太监:“江南快船什么时候到?”
“明天午时前能抵京。”
“让他们带一批新鲜野山椒,越辣越好。还有,找几个懂罗刹话的翻译,我要知道他们平时最爱吃什么。”
“姑娘,万一他们不吃辣呢?”
“他们会吃。”宋甜冷笑,“越是不吃辣的地方,越容易被辣击穿。而且——”她指了指自己的嘴,“我能尝出一个人能不能扛辣。他们的体质,扛不住。”
正说着,胤礽走进来。
“父皇刚派人传话,罗刹副使路上摔了一跤,伤了腿,可能晚到半天。”
宋甜眼神一闪:“真的?”
“查过了,有当地驿站记录。”
她沉默几秒,突然笑了:“伤得真是时候啊。主使来了,副使不来,正好让他装无辜。等宴会上闹出事,就说不知情。”
胤礽点头:“所以你更要小心。他们不会明着动手,但一定会在吃的上面做文章。”
“那就看谁的嘴更狠。”她转身拿起一坛封好的辣酱,拍掉坛口灰尘,“这可是我用船上晒了三年的朝天椒,混着云南涮涮辣做的。
别说罗刹人,连十四阿哥上次尝了一口,眼泪鼻涕一起流。”
胤礽看着她:“你有把握?”
“没有。”她摇头,“但我有一条命,还有一张嘴。他们想让我疯,让我乱说话,我就偏要清醒到底。
他们想用外食压我们一头,我就用一道菜,让他们跪着求水喝。”
她把坛子放进冰桶,盖上盖子。
“明天宴会前,把这些全搬进后厨。冰石压底,辣酱封坛,梅卤备好。我要让他们进门先喝冰水,坐下就上冷盘,等主菜上来——”
她顿了顿,笑了。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从头顶麻到脚底。”
胤礽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姑娘和从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总说“饿了,做饭去”,懒洋洋的,什么都不争。
现在她站在灶台前,眼里有火。
他低声说:“需要我做什么?”
“你在外面守着就行。”她说,“只要没人进来干扰我做菜,其他都不用管。”
“好。”
他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
“对了。”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列的食材清单,你让内务府立刻准备。少一样,明天我都算你头上。”
他接过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冰镇石、野山椒、鹿骨粉、熏松木屑、陈年梅卤……
最后一条写着:备用锅铲三把,以防当场砸碎。
他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打算动手?”
“谁惹我,我就砸谁。”她把最后一坛辣酱塞进冰桶,用力盖上盖子,“这顿饭,我不光要做给他们吃,还要做给他们跪。”
夜深了。
御膳房后院堆满了冰块,寒气逼人。
宋甜坐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块试味的豆腐,慢慢嚼着。
毒素还在,但她已经能控制它。
她闭上眼,舌尖微微发烫,像是有股热流在循环。
【食疗天心】在运转,一点点把残余的毒逼向体外。
她吐掉豆腐,喝了口温水。
门外传来脚步声。
胤礽披着外袍走来:“还没睡?”
“睡不着。”她说,“我在等江南的船。”
“快到了。”
她点点头,忽然问:“你说,他们为什么挑我下手?”
“因为你看起来最好对付。”
“可我真的弱吗?”
“你现在不是了。”他看着她,“你手里有灶,有锅,有能让太子吃饱的本事。你还有能让皇帝红眼的一碗青菜豆腐汤。你早就不是那个烧火丫头了。”
她笑了笑,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梆子响。
快到三更了。
她站起身,走到冰桶前,掀开盖子。
寒气扑面。
那一坛坛辣酱静静躺在冰上,像一颗颗埋好的雷。
她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坛的封泥,确认没裂。
然后转身,拎起锅铲,往灶台走去。
“明天第一件事。”她回头对胤礽说,“把所有备用锅铲挂墙上,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敲门声。
一个小太监冲进来,脸色发白。
“姑娘!江南快船刚到,送来个箱子,说是您要的野山椒……可打开一看”
“怎么了?”
“里面全是白的,像雪一样,一碰就化,根本不是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