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甜跟着胤礽穿过宫道。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胃里那团东西还在,压得她呼吸不畅。
胤礽察觉她脚步虚浮,伸手扶了把她的胳膊。
“还能撑住?”
“死不了。”她低声说,“就是舌头有点麻,味觉还没完全回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走得更稳了些。
乾清宫灯火通明,康熙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块铁牌。双头鹰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两人行礼,皇帝抬手示意免了。
“罗刹国使团三天后到。”他开门见山,“名义上是贺朕寿辰,实则另有所图。宜妃的事,他们插了手,就不能当没发生过。”
宋甜垂着眼,没接话。
康熙盯着她:“你被下了毒,刺客用的是外邦手段。这件事从你开始,也该由你收尾。”
她抬起头:“您想让我做什么?”
“万国来朝宴,你主理。”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胤礽皱眉:“父皇,这不合规矩。御膳宴历来由李公公牵头,各部协同……”
“规矩?”康熙冷笑,“现在是战时。漕运命脉握在她手里,粮食能漂江而行,银锅能做模具,这些也不合规矩。可谁敢说没用?”
他看向宋甜:“你是唯一一个能让太子吃完整顿饭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敢给朕端猪油拌饭的丫头。
这一场宴,不是吃饭,是打仗。你要用菜,打出咱们的威风。”
宋甜没动。
她在想那罐被打开的辣油。
有人知道她要去江上,提前动手。内务府、工匠、还是别的什么人?背后有没有罗刹的影子?
她开口:“如果他们故意挑衅呢?”
“那就让他们知道。”康熙声音沉下去,“什么叫天朝上国。”
“儿臣领旨。”胤礽忽然跪下,“请父皇准我协理外交事务,全程监督宴席安排。”
康熙看了他一眼,点头:“准。”
宋甜没跪,也没谢恩。她只是问:“我能调任何人,用任何食材?”
“整个内务府任你调遣。”
“包括冰窖、快船、密报渠道?”
“可以。”
“那我答应。”
第二天一早,宋甜独自进了御膳房。
门一推开,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老御厨们站在灶台边,没人动,也没人打招呼。李公公靠在柱子旁,眯着眼,嘴角挂着笑。
她径直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碗清水喝了一口,又吐掉。
“这水不能用。”她说,“城东净水池的滤网破了,铁锈渗进来,煮汤会涩。”
没人理她。
她又走到井口,伸手摸了摸边缘的石缝:“滤网烂成这样,多久没修了?通知工部,今天必须换新的。”
有个小太监偷偷跑去传话。
李公公慢悠悠走过来:“一口水就看出问题?那你倒是做个菜给我们瞧瞧。别光说不练。”
宋甜不看他,只问:“灶台能用吗?”
“你要做啥?”
“开水白菜。”
周围一阵低笑。
“拿最简单的菜充门面?”
“怕是只会这一道吧。”
宋甜没理会,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选菜心、去老叶、削成灯芯状,动作利落。汤底用老母鸡、火腿、干贝吊了两个时辰,最后滤得跟白水一样清。
一炷香后,四道菜上桌。
她亲自端到众人面前,揭开盖子。
汤面平静如镜,里面躺着一颗嫩黄的白菜心。
她递给每人一小勺:“尝。”
最先喝的是个年轻厨子,刚抿一口,整个人愣住。
“这……这汤怎么会这么鲜?”
第二个老厨尝完,手抖了一下。
第三个直接放下勺子,低头不语。
李公公皱眉,自己舀了一勺。
入口瞬间,他猛地睁大眼。
那味道不像汤,像山间晨雾里的第一缕风,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轻轻滑进喉咙,却在胃里炸开一股暖流。
他踉跄两步,扑通跪下。
“这味……只有先帝年间的张师傅做过一次……您……您真能掌宴。”
没人再质疑。
宋甜擦了擦手:“从今天起,所有食材采购、菜单拟定、人员调度,我说了算。不服的,现在就可以走。但宴会那天出了岔子,我唯你是问。”
没人动。
她转身走向后院,那里堆着十四阿哥刚送来的密报。
展开一看,眉头立刻皱紧。
“罗刹使团提前一天到,点名要尝‘漕运女帅’的手艺。”
她冷笑一声:“这不是来吃饭,是来开战。”
她闭上眼,启动【食材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