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婉女帝立于镜前,亲手卸去征战时的九霄揽月冠,褪下沾染星霜的鎏金战袍。
侍女捧来的嫁衣红得灼眼,以鲛绡为底,金丝绣并蒂莲遍开裙裾,孔雀羽捻线织就鸾凤和鸣。
衣摆处缀着的东海明珠随步摇曳,与窗外血桃争辉。
她执起螺子黛,对镜细细描画远山眉,镜中容颜依旧倾世,唯有眼角一抹难察的疲惫,如初雪落于碧潭,悄无声息。
“请玄青太子。”她轻启朱唇,声如昆山玉碎,惊醒了满庭缄默的流萤。
少年被引至桃林深处时,暮色正浓。
但见万千花枝皆系赤绸,绸尾缀着的星辰石与初升的皓月交相辉映,恍若银河倾落凡尘。
玄玉帝君身着玄端礼服,与青芒帝后并肩立于蟠纹玉阶之上,眼中欣慰与忧思交织。
炽焰魔尊搓着大手咧嘴憨笑,腰间玉佩却因紧张磕碰作响,惹得身旁的龙皇烛离眉头微皱。
青青攥着陶小幺的衣袖抹泪,玄茗上仙踮脚张望间,发间桃枝簌簌、坠落在司南仙君衣襟之上。
这过盛的情谊如潮水涌来,少年怔忡抬首,眼底苍青流光倏忽翻涌,似有龙影在深潭挣扎。
玄武神帝手持玉笏立于祭坛前,坛上青铜夔纹鼎焚着龙涎香,青烟缭绕间映出他眉间深痕。
当赞礼官高唱“拜天地”时,朱雀神帝展翅引颈,清鸣声穿云裂石,九重天外竟有七彩霞光垂落,为新人铺就霓虹锦毯。
“礼成——”尾音未散,青芒帝后已疾步上前拉住素婉广袖。
她指尖颤抖如风中秋叶:“婉儿……魂毒蚀骨,岂是双修可解?莫要学那扑火的痴蛾!”
素婉女帝转身行稽首大礼,凤冠垂珠扫过青石地面,琤琮声里抬首含笑:
“昔年母君为遮掩玄青的神帝气息,以心头血温养龙魂百日,今日儿媳不过效仿万一。”
说罢将青芒帝后颤抖的手轻轻合入掌心,转身时嫁衣曳地,如红梅碾雪。
喜烛映照下,素婉女帝轻轻握住青龙神帝颤抖的手,将合卺酒合着自己的半身神魂之力,渡入他唇间。
酒液入喉的刹那,青龙神帝周身迸发出璀璨青光,破碎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婉儿……”他抚上她脸颊的指尖不再稚嫩,龙纹在婚服上缓缓游动,“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红绡帐暖,当双修神力流转至灵台深处时,素婉女帝以唇相渡,将半颗女帝元丹融入他神魂。
青龙神帝剧震之下,眼中混沌尽散,眉间龙印重现光华。
他望着身下,面色苍白却含笑的妻子,终于想起归墟古境中那句未说完的誓言:
“待星陨重生之日,必以万里红妆迎卿……”
晨曦穿透竹窗时,纠缠的龙影与凤纹在婚**渐渐平息。
青龙神帝将虚弱的妻子拥入怀中,发现她满头青丝、竟一夜华发。
而窗外,春熙之境的桃树仿佛感应到什么,一夜之间花开如血,每一朵都凝结着生机与死意。
“值得么?”他哽咽着,凝视妻子满头刺目的霜色,泪珠滚落处竟化作了莹白珍珠。
素婉女帝却笑着拔下他发间玉冠,任他的墨发与自己的银丝交缠:“夫君,且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