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隽瞳孔放大，一瞬间的震惊在他的脸上并不难发现。
温心继续：“这种现象称为‘伪装痊愈’，当时主治医生的重点方向都在你的躁郁症上，你的躁郁症的症状是减轻了，自然也下意识地认为你的病情有所好转，可事实却恰恰相反。除了躁郁症，你还有更严重的心理问题。”
何隽眼神有些凝重，他嘴角轻轻颤抖了两下，似乎上是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温心认真道：“这些粉丝的信，就是你的问题所在，明明只是一些关心你的话，却让你这么痛苦，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隽这次没有逃避问题，在听到温心的话后，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笑，只是那笑容逐渐扭曲，笑声也带着颤抖。
他的肩膀随着笑声上下耸动，幅度越来越大，笑声也越来越尖锐。
好一会儿，他才停下，眼神阴森地看着温心，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像是撕破嗓子喊出来一样：“关心？他们随手、甚至是跟风写下的一句话，就可以作为要挟我的枷锁！他们根本就不懂音乐！也不懂我！当一个再也站不到舞台上的音乐家，他活着的每一秒，都只有痛苦！”
他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这是何隽情绪最崩溃的一次，他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们有的人根本不认识我，甚至叫不出我的名字，只是在看到我的新闻报告后，复制粘贴上一个人说的话，来彰显自己有多么善良，多么伟大！这样的评论一层接着一层，就是我的梦魇！每当我有一丁点想要放弃的念头，它们就会出现，一遍遍地告诉我，我不能死！你知道吗，这样活着好累！”
“凭什么我一个人，要背负这么多人的信念活着？”
他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温心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所以那天在精神病院，你对我说再也不可能去自杀。是‘不能’，不是‘不想’。”
当时何隽也和她说，自己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温心只认为是粉丝们的善良举动触动了何隽，却不曾想，他的心理障碍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她脑海中突然冒出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一直都在等着你归来，那个最棒的大提琴家，永远不会被打倒！——所有粉丝至上。”
在何隽看来，这不是一句鼓励的话，正如他自己所说，他永远不可能回到舞台，上面的期许，对他来说是多么可笑的嘲讽。
他也是在这种变态的折磨下，才分裂出了H，一个性格单纯善良，并且无条件支持自己的人格。
这也是何隽对自己最美好的幻想，可是，他还是让那个最善良的自己，做了最残忍的事。
温心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走出了审讯室，走之前，何隽和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温医生，或许你现在觉得我疯狂、不可理喻，但你也会有这么一天，你们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一直扎在温心心里。
明明是毫无头绪的一句话，却让她没来由地回想。
更让她想到了无数次在梦中看到的那个身影。
萧晏看出她的低落，并不熟练地安慰道：“别放在心上，何隽明天就会被押送进看守所。”
温心疲惫地点点头：“这次多亏了你，你说我在这起案件中投入太多私人感情，是对的。”
萧晏确实不会安慰人，好几次他想开口，话都卡在嘴边，没说出口。
温心强撑了个笑容，把所有的情绪都抛到脑后：“我没事，现在案件解决了，我也该回去了。”
她简单收拾了下东西，拒绝了徐愿的护送，她想自己走回去，在巡查司的这几天，也挺闷的。